雷正国没有再解释,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尸体的脚上。法医已经将死者的鞋子脱下,放在了一旁的证物盘里。那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底沾满了泥土。
他又蹲下身,像一头在荒原上寻找猎物踪迹的老狼,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些看似普通的泥土。他的鼻子甚至凑近了去闻,那种专注的神情,让整个解剖室的冰冷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老刘,取样,马上化验。”雷正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鞋底上,沾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土。”
他指着鞋底的不同区域,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看,鞋跟和鞋底大部分区域沾染的,是咱们西安市区特有的黄土,干燥、颗粒粗,这与案发现场城中村的环境是吻合的。但是,你们再看鞋底凹陷的纹路深处,这里残留的泥土颜色明显偏红,质地更黏,还夹杂着一些已经干枯的、细碎的针状物。”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红色的泥土,放在白色的证物盘里,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这是秦岭山脉才有的红壤,黏性大,富含铁质。而这些碎屑,”他将镊子尖端的一点粉末凑到眼前,“是松针的碎屑。只有在海拔比较高的松树林里踩踏过,才会在鞋底留下这种痕迹。”
雷正国站起身,脱下手套,重新点上一根烟,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老烟枪,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气味的猎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危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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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您的意思是……”小王终于反应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意思是一个本该在市区活动的人,在死前的短时间内,去过一趟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外的秦岭深山,然后又回到了市区,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水渠里。”雷正国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谜题,“一个有着专业技术手掌的死者,一次蹊跷的城乡往返,一处不致命却存在的颈后钝器伤……小王,你还觉得这案子简单吗?”
小王羞愧地低下了头。
雷正国没有再多说,他掐灭烟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走,回现场!我要把那条水渠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翻过来看一遍!”
八里村的水渠边,早已拉起的警戒线在午后的风中轻轻飘荡,周围依旧围着不少看热闹的居民,对着那条并不深的水渠指指点点。雷正国对这些嘈杂充耳不闻,他一个人蹲在水渠边,双眼微眯,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