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冒险。
“……吵……”凌夜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度厌烦和疲惫的神情,完全是一个重伤员被烦扰后的正常反应,“……只想……安静……”
他的抗拒合情合理。
苏莞看着他那副脆弱又固执的模样,心疼终究压过了疑虑。她叹了口气,对钟叔和医生道:“先做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检查吧,详细的等他能接受再说。他现在需要休息。”
钟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医生上前,进行了一些无创的简单检查。凌夜全程闭着眼,身体僵硬,但总算没有激烈反抗。
检查完毕,数据似乎没有太大异常。医生和钟叔低声交流了几句。
钟叔转向苏莞:“小姐,您也需要休息了。这里我会安排人守着。”
苏莞犹豫地看了一眼重新陷入“沉睡”的凌夜,摇了摇头:“我不累。”
“小姐,”钟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您已经守了一整夜。您的身体同样重要。而且,有些关于昨晚袭击和后续处理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他提到了“袭击”和“处理”。凌夜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但身体依旧维持着放松的假象。
苏莞显然也被这个话题吸引,她看了一眼凌夜,似乎确认他暂时不会醒来,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就在隔壁。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明白。”
苏宛又替凌夜掖了掖被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钟叔离开了房间。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昏迷”的凌夜和一名守在门口的护卫。
凌夜没有立刻动弹。他耐心地等待着,计算着时间,感知着门口的呼吸声和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口传来极其细微的换岗动静,以及低语声。新来的护卫似乎走到了稍远一点的走廊位置。
机会!
凌夜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锐利。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不会牵动监控探头的角度,移动着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伸向枕头下方。
之前医护人员替他更换床单时,他凭借惊人的触感和记忆,摸到了一片被遗落在床垫边缘的、极其薄小的金属片——可能是某种仪器上的卡扣或者封装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捏在指尖。然后,他将手缩回被子底下,动作轻微地调整着身体角度,用被子作为掩护,将金属片尝试性地、极其缓慢地刺入手腕上医疗监测贴片的边缘。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微弱电流干扰?或者是某种更精妙的物理隔绝?监测仪器上的某个参数指示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屏幕上的波形似乎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平缓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成功了。他为自己争取到了非常短暂的数据稳定期,仪器不会报警,但监控另一端的人如果足够仔细,或许能发现那瞬间的异常。这是一场赌博。
他没有浪费时间,右手再次伸出,这次目标是床头柜上——苏莞之前喝水时,无意间落下的一支极细的金属发簪。可能是她用来临时挽起头发的。
发簪入手冰凉。他将其藏入掌心,再次缩回被子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使其变得越发悠长、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深度睡眠的轻微鼾声。所有的肌肉彻底放松,连脸上最后一丝紧绷的线条都舒缓开来。
他像一个真正陷入沉睡的重伤员,毫无防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仪器模拟出的、过于完美的“健康”数据声。
突然!
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空气净化系统噪音完全掩盖的“咔哒”声。
凌夜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但被子下的右手,指关节微微绷紧了一瞬。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