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尖叫一声,手一松,塑料袋掉在地上,饼干滚出来,滑到柜台下面,停在监控摄像头的正下方。赵磊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饼干,就觉得黏糊糊的,像是沾了什么东西。他抬起手,借着太阳光一看,手指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搓了搓,粉末散开,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怎么也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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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穿来脚步声,是6栋的大爷,手里拿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王大爷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每次取快递都要跟赵磊聊几句家里的小孙子,说孙子跟乐乐差不多大,也喜欢吃这种小熊饼干。
“小赵,发什么愣呢?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王大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沙哑,他撩起布袋子的一角,掏出张皱巴巴的取件码,“帮我找个圆通的快递,儿子从外地寄的茶叶。”
赵磊猛地回神,赶紧把地上的塑料袋往柜台底下踢了踢,用脚挡住,手指在裤子上使劲蹭,蹭得皮都红了,还是觉得那股黏腻感粘在指尖。“没、没事王大爷,有点中暑。”他勉强挤出个笑,声音发颤,转身去货架找快递时,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货架最中间那排是圆通的快递,赵磊蹲下去翻,眼睛却忍不住往柜台底下瞟,透明塑料袋露了个角,小熊饼干的图案在阴影里泛着诡异的黄。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在快递盒里乱翻,好几次碰掉了旁边的包裹。
“别急,慢慢找。”王大爷走过来,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赵磊的脚边,眉头皱了皱,“你脚底下藏的啥?”
赵磊的手一下子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滴在快递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没、没什么,是个空盒子,待会儿扔。”他赶紧把找到的茶叶快递递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王大爷往门口引,“您看是不是这个?收件人写的王建国。”
王大爷接过快递,捏了捏,又低头看了眼赵磊的脚边,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天热就别硬撑,早点关门歇着。对了,前几天我听李婶说,你收着5栋1102的快递了?”
赵磊的心脏“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是、是有两个,没人收,我扔了。”他不敢看王大爷的眼睛,盯着柜台面上的扫码枪,指尖发颤。
“扔了?”王大爷的声音沉了些,凑过来压低了嗓门,“小赵,那房子空了三年,你可别乱碰那里的东西。当年乐乐丢的时候,我就在楼下下棋,亲眼看见他抱着个红拨浪鼓,穿的就是……”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就是一床拼布的小被子,跟百家被似的,上面还绣着字。”
赵磊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王大爷后面说的话他都没听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拨浪鼓、百家被,跟他收到的快递一模一样。他猛地想起柜台底下的饼干,想起那排乳牙的牙印,想起乐乐失踪时三岁的年纪,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我知道了王大爷。”他打断王大爷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快回去吧,天热。”
王大爷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拎着茶叶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说了句:“夜里别留太晚,那代收点阴气重。”
王大爷走后,代收点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吹得货架上的快递盒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后面推。赵磊蹲在地上,慢慢把柜台底下的塑料袋捡起来,手抖得厉害,塑料袋“哗啦”响。他盯着那半块饼干,盯着上面的牙印和暗红痕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柜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疼。
他不敢再碰这箱快递,也不敢扔,上次扔了百家被,第二天就收到了饼干,像是扔不掉的诅咒,你越想躲,它越要找到你。赵磊找了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鞋盒大小的快递裹了三层,塞进柜台最里面的柜子里,那柜子是他放零钱和票据的,带锁。锁门时,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代收点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把锁,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风扇还在转,可吹出来的风越来越冷,带着股熟悉的霉味,绕着他的脚踝转。赵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梦见自己站在5栋1102的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传来“咚咚”的拨浪鼓响声,还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我的饼干……我的被子……”
“别喊了!”赵磊猛地惊醒,额头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代收点里没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货架上的快递盒堆得像座小山,在阴影里显出台阶似的轮廓,像是一排蹲在地上的人。
墙上的挂钟“嘀嗒”响,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赵磊想起答应等张阿姨取快递,可他现在只想赶紧关门回家,离这个代收点越远越好。他站起身,刚要去拉卷闸门,手机突然响了,是张阿姨发来的微信:“小赵,我今晚临时出差,快递明天再取,你帮我放好。”
赵磊松了口气,回复了句“好的”,”,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锁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代收点里面,柜台底下的监控摄像头亮着个小红灯,像是一只眼睛,盯着他。他总觉得,柜子里的快递在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抓挠,“沙沙”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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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都是幻觉。”他给自己打气,转身快步往家走。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樟树的影子晃在地上,像是一条条黑蛇。路过5栋时,赵磊特意抬头看了眼1102的窗户,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木板上爬满了青苔,在灯光下泛着绿,像是发霉的皮肤。楼下的小广场空荡荡的,滑梯上积满了灰,只有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哭。
回到家,赵磊把自己关在屋里,反锁了门,又用椅子抵住房门。他烧了壶热水,泡了杯浓茶,喝下去时,手还在抖。他不敢关灯,客厅的灯开了一夜,电视也开着,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可还是觉得冷,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回了家,藏在沙发底下,或者床底下,正盯着他。
夜里两点多,赵磊实在熬不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刚睡着,就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代收点,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微弱地照着货架。货架最底层,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穿着一床百家被,藏蓝色的“平安”字样在绿光下泛着红,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咚咚”地摇着,声音嘶哑,像是破了的风箱。
“乐乐?”赵磊试探着喊了一声,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那个身影停下了摇拨浪鼓的动作,慢慢转过身。赵磊的心跳一下子停了,那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孩,白白胖胖的,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血肉模糊的地方,还沾着点饼干屑。他的手里拿着半块饼干,正是赵磊收到的那半块,缺角的地方对着赵磊,牙印清晰可见。
“我的快递……你为什么不签收?”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我的拨浪鼓……我的被子……我的饼干……”
赵磊吓得尖叫起来,想跑,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是百家被的布条,从小孩的身上垂下来,缠在他的脚踝上,冰凉黏腻,像是蛇的身体。小孩慢慢走过来,手里的饼干递到赵磊面前,血肉模糊的脸上,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像是嘴巴,里面露出一排小小的乳牙,和饼干上的牙印一模一样。
“吃……给你吃……”
“啊!”赵磊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沙发垫。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可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闷闷的。他喘着粗气,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零七分。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代收点的远程监控APP,这个APP是他装监控时一起装的,可以实时看监控画面,也能回看。
点开实时监控,代收点里一片漆黑,应急灯的绿光微弱地照着货架,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赵磊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手指死死攥着屏幕,指节发白。
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货架和堆得老高的快递盒。赵磊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可就在他要关掉APP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角落动了一下,是货架最底层,他藏那个饼干快递的地方。
赵磊的呼吸一下子停了。他把画面放大,聚焦在那个角落,货架最底层的阴影里,慢慢蹲起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小孩,穿着一床百家被,藏蓝色的“平安”字样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红,正是他昨天扔掉的那床百家被,边角的线松了,露出里面沾着暗红痕迹的棉絮。
小孩背对着镜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东西,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赵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仔细一看,小孩手里拿的,是个没拆的快递盒,是他今天白天收的,还没扫码入库,放在货架最外面的蓝色塑料筐里,上面印着“儿童玩具”的字样。
小孩的动作很慢,他把快递盒抱在怀里,张开嘴,对着纸皮咬了下去。“咔嚓”一声,纸皮被牙齿撕咬的声音,透过监控的麦克风传过来,清晰地钻进赵磊的耳朵里,像是在啃骨头。那声音很脆,带着点黏腻的“沙沙”声,像是纸皮里裹着什么软东西。
赵磊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着小孩一口一口地啃着快递盒,纸皮碎片掉在地上,堆成一小堆。小孩的侧脸在绿光下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下巴,和一排整齐的乳牙,啃咬的时候,牙齿泛着白,和饼干上的牙印一模一样。
突然,小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啃咬的动作,慢慢抬起头,朝着监控的方向转过来。
赵磊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盯着屏幕,等着小孩的脸转过来,可转过来的,还是一片模糊,像是被打了马赛克,血肉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直直地盯着镜头,像是穿透了屏幕,盯着他。
“啊!”赵磊尖叫一声,把手机扔在地上。屏幕“啪”地一声碎了,监控画面黑了下去。他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耳朵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啃咬声,还有拨浪鼓嘶哑的“咚咚”声,混合着小孩细细的哭声:“我的快递……你为什么不签收……”
小主,
他不敢再看手机,也不敢关灯,就那么蜷缩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直到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早上六点多,小区里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李婶的清洁车“哗啦”响。赵磊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碎了,开不了机。他换了身衣服,揣着备用手机,哆哆嗦嗦地走出家门,他必须去代收点看看,看看监控里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赵磊低着头,快步往代收点走,路过5栋时,他不敢抬头,只觉得1102的窗户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走到代收点门口,他愣住了,卷闸门是开着的,露出里面凌乱的货架,像是被人翻过。
“谁开的门?”赵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昨天明明锁好了门,钥匙还在自己身上。他慢慢走进去,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腥气扑面而来,比前几天更重,还混着点纸皮被啃咬后的碎渣味。
代收点里一片狼藉,货架上的快递盒掉了一地,有的被啃咬得破破烂烂,纸皮碎片到处都是,有的被撕开,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奶粉罐倒在地上,奶粉洒了一地;洗衣液瓶子破了,蓝色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还有几个儿童玩具盒,被啃得面目全非,塑料碎片混在纸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