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早已等得心焦,见师父带回面白如纸、腹痛不止的女子,虽惊,却机灵地立刻烧水准备,收拾内堂。
阿翠被安置在铺了干净布单的榻上,阵痛一阵紧过一阵。神智在剧痛中模糊,口中无意识喃喃:“孩子……我的孩子……不是鬼……是我的……”
阿阮净手,神色凝重。此番接生,不同以往。产妇元气大伤,心神受创,胎儿更非纯粹血肉,介于阴阳之间。
她先以银针稳阿翠心脉,再点燃特制安魂香,欲安抚胎儿躁动灵体。然,收效甚微。胎儿似对降临人世充满本能恐惧排斥,在母体内横冲直撞,引得阿翠惨叫连连,身下已见血水。
再拖下去,必是母子俱亡。
阿阮闭目,深吸一气。想起地窖中,那纯净后的胎儿灵体曾本能护她。它非恶物,只是不该以此方式到来。
她再至阿翠身边,未如寻常稳婆催促用力,而是将手掌轻覆其剧烈起伏的腹部,放缓声音,如吟唱般低语。此番,她念诵的不是《往生咒》,而是糅合安魂定魄与引导生机的古老祝祷之文,声空灵温柔,似在安抚受惊精灵。
“莫怕……莫怕……来这人世走一遭,并非罪过……”
“你母亲在此,她盼着你……”
“阳光很暖,风很轻……活下去……”
奇异的是,在那温和持续的祝祷声中,阿翠腹内躁动竟渐平息。胎儿似听懂了,感受到那股纯粹、不含杂质的期盼与接纳。它不再冲撞,调整姿态,顺产道缓缓向下。
阿阮看准时机,引导阿翠:“跟着我,吸气……用力……”
阿翠涣散眼神重聚一丝光彩,抓住身下布单,用尽最后气力,遵循指引。
终于——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响彻阴阳堂。
不同于寻常婴孩洪亮,这哭声带着水汽般的清泠,怯生生,却真实宣告着一个生命的降临。
是个女婴。
她比寻常新生儿小一圈,皮肤白皙近乎透明,淡青血管隐约可见。闭着眼,小嘴微张,呼吸微弱平稳。周身再无阴森鬼气,只余一股纯净、带着些许凉意的生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