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本来不信这些,可今天的遭遇实在太诡异了,他也有点慌了,点了点头,披上外套就往吴老栓家走。吴老栓是屯里最年长的老人,今年快九十了,据说年轻的时候在山里当过向导,见过不少邪乎事。他家住在屯子的最西头,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墙上挂着很多晒干的草药,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吴老栓正坐在炕头上抽旱烟,看见张大山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在山里碰见东西了?”
张大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踩碎黑纸钱的事。吴老栓听完,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沉声道:“你这是撞邪了,那是几十年前冻死的伐木工的怨灵,他们在山里迷了路,大雪封山,救援的人进不去,最后全冻死在山里了,死的时候都抱着柴火,眼睛瞪得大大的,怨气重得很。”他顿了顿,又说:“他们化成送葬队伍,就是为了找替身,只要有人碰了他们的东西,比如那黑纸钱,他们就会缠上你,把你的阳气吸光,让你变成他们的一员。”
张大山的后背一下子就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吴大爷,那你得救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就这么没了。”吴老栓叹了口气,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别急,还有破解的办法。灶灰,你去屯子里家家户户的锅底刮点灶灰,越多越好,然后回到你踩碎纸钱的地方,从那里开始,一路撒着灶灰,跟着送葬队伍走。灶灰是百家阳气烧出来的,能隔绝阴气,还能照出他们的本相。”他把草药递给张大山:“这个你熬水喝,能暂时稳住你的阳气,别让邪祟趁虚而入。”
张大山千恩万谢地接过草药,回到家就赶紧让王桂兰熬水。他自己则拿着个铁铲,挨家挨户地去刮灶灰。屯里的人听说他撞邪了,都很热心,有的甚至主动把锅底的灶灰刮好给他送来。不到半天,他就收了满满两大筐灶灰,黑黝黝的,带着一股烟火气。当天晚上,张大山喝了草药熬的水,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可还是觉得心里发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把猎枪放在枕头边,又把墙上挂着的兽皮往身边挪了挪,那些兽皮都是他亲手打的猎物,带着一股子阳刚之气,或许能驱驱邪。
这一夜,张大山睡得比前一晚还不安稳,刚睡着就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雪道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口黑棺停在他面前,棺材盖慢慢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枯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是青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上面还沾着冰雪。枯手一把抓住他的棉裤腿,冰冷的触感顺着裤腿传上来,像是冻住了他的骨头。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枯手一点点往上爬,顺着他的腿,爬到他的腰上。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像是死了很久的动物的味道,还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又细又尖,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男人的嘶吼,听得他头痛欲裂。“跟我们走……跟我们走……”那声音不断重复着,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山!大山!你醒醒!”王桂兰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拉了回来,他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棉裤都湿透了,手脚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你咋了?喊了你半天都没反应,浑身烫得厉害。”王桂兰摸了摸他的额头,惊呼道:“哎呀,你发烧了!”张大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滚烫,他知道,那邪祟已经开始作祟了,不能再等了。他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背起装灶灰的筐,拿起猎枪,就往山里走。王桂兰想跟着去,被他拦住了:“你别去,那地方邪乎,你去了反而危险,我自己去就行。”
此时天刚蒙蒙亮,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却是那种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张大山顺着昨天的路往山里走,雪道上的脚印都被新雪盖住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他走得很快,心里很着急,身上的高烧让他头晕目眩,可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到了昨天踩碎纸钱的地方,雪地上还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痕迹,就像那片纸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放下筐,拿起铁铲,从筐里铲出一铲灶灰,撒在雪地上。灶灰落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铺开一片黑色的印记。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昨天送葬队伍走的方向,一边撒灶灰,一边往前走。灶灰的烟火气很浓,闻着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身上的高烧似乎也退了一点。走了没多远,他就听见了那熟悉的窸窣声,抬头一看,那支送葬队伍就在前面不远处,正慢慢往前走。
他赶紧加快脚步,跟在队伍后面,继续撒灶灰。灶灰撒到队伍走过的地方,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没有脚印的雪地上,竟然慢慢显出了一串凌乱的脚印,那些脚印很大,像是男人的脚,可形状很奇怪,脚趾头分得很开,像是很久没有穿过鞋一样。队伍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变得有些慌乱,不再像之前那样整齐划一,有的人甚至开始回头看,脸上的模糊雾气散了一些,露出了更加狰狞的面容。
张大山的心跳得飞快,他握紧了手里的猎枪,眼睛紧紧盯着队伍。突然,队伍停了下来,那口黑棺也不再晃动。张大山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只见队伍里的人慢慢转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他们的脸清晰了很多,有的脸上结着冰霜,有的嘴角流着涎水,还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突出,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变得有些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就在这时,抬棺的四个人里,有一个人慢慢转了过来,朝着张大山的方向看。张大山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羊皮袄,戴着和他一样的帽子,连脸上的皱纹都和他一模一样。那是他自己!队伍里的那个抬棺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不可能……”张大山失声喃喃道,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他看见那个“自己”慢慢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和他昨天在队伍里看见的那个矮胖男人的笑容一模一样。“自己”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一点神采,就像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