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木浆

老王的精神越来越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划船的时候总走神,好几次差点把船划到冰面上。村里的人都看出他不对劲,问他咋了,他也说不出口——总不能说自己撞鬼了吧?只有送孩子去医院的李婶知道点端倪,偷偷塞给他一包安神的草药,说:“王大爷,要是真有啥不干净的,不行就别夜里出船了,身子要紧。”

可他不能不出船。这嫩江就他一个摆渡人,江对岸的镇医院是附近唯一能看大病的地方,夜里总有急事要过江。再说,他跟这江打了一辈子交道,江是他的饭碗,也是他的根,他不能因为这点怪事就怂了。

有一天,镇上来了个贵客,是来考察嫩江生态的专家,要连夜过江去上游的保护区。老王撑着船,专家坐在船舱里,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问他关于嫩江的情况。船行到江心,那呼救声又响了,这次特别近,就在专家坐的船舱旁边。

专家皱了皱眉,抬起头:“王师傅,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像是有人在喊救命。”

老王心里一沉,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听见了。“没有啊,可能是风声吧。”他硬着头皮说,手里的桨划得更快了。

专家没再说话,只是疑惑地看向江面。就在这时,老王看见桨影里的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他离得更近,几乎要从水里钻出来,惨白的脸都快贴到船板上了。老王吓得手一抖,桨头猛地撞到了水下的暗礁,“咔嚓”一声脆响,新桨竟然断了!

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在江里晃悠起来。专家吓得赶紧抓住船舱的扶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王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用老桨稳住船。等船稳下来,他捡起断成两截的新桨,借着马灯的光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断口处的木芯里,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大铁钉,铁钉深深扎进木头里,只露出一小截钉帽。更吓人的是,铁钉上缠绕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像是老旧棉袍上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这是啥?”专家也凑过来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老王的手都在抖,他摸了摸那枚铁钉,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那暗红色的纤维,一摸就碎了,沾在手指上,像是干了的血。他突然想起打磨木头的时候,闻到的那股腥气,想起木头透着的暗红色——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柞木,这木头里,藏着东西!

送完专家,老王拿着断桨回了家,一整夜没合眼。天刚亮,他就扛着断桨,去了村东头的老渔民赵爷家。赵爷今年八十七,在嫩江上打了一辈子鱼,见识过的怪事比老王吃的盐都多,村里有啥邪门事,都爱找他打听。

赵爷正坐在院子里晒渔网,看见老王扛着断桨进来,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这桨……是从哪儿弄来的木头?”

老王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捡到木头,到打磨成桨,再到听见呼救声,看见水里的男人,最后船桨断裂,露出铁钉和纤维。赵爷越听脸色越沉,等老王说完,他叹了口气,让孙子搬来一把椅子,慢慢坐下,从烟袋锅里掏出烟丝,填了半天,才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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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木头,是‘江鲤号’的。”赵爷吸了口烟,烟雾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开,“你爹当年跟我一起在江里捞过东西,应该跟你提过‘江鲤号’吧?”

老王心里一动,他爹确实跟他说过,民国三十六年的冬天,嫩江上有一艘货船“江鲤号”,载着一船布匹和粮食,从下游往上游运,结果在江心神秘沉没了,一船人没一个活下来。当时无风无浪,江面上连个漩涡都没有,好好的船说沉就沉了,成了嫩江的一桩谜案。

“‘江鲤号’的船主,叫周德海,是个硬骨头。”赵爷继续说,“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有伙土匪盯着他这船货,跟了他一路。到嫩江江心的时候,土匪上船抢东西,周德海不依,跟土匪拼命。后来土匪急了,要烧船,周德海知道船要沉,也知道这船货是沿岸几个村子过冬的指望,就用大铁钉把自己的右手腕钉在了船舵上,誓要跟船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