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人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还给我...”
王婶想开口问还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女人缓缓转身,王婶拼命想看清她的脸,却总是隔着一层薄雾,只能隐约看见惨白的肤色和一双空洞的眼睛。
“在坛子里...”女人伸出苍白的手,指向地窖,“冷啊...”
王婶惊醒时,天刚蒙蒙亮。她浑身冷汗,被窝里却热得反常。伸手一摸,褥子湿了一片,带着地窖里那股熟悉的酸腐味。
她猛地坐起,点亮油灯。褥子上没有水渍,但那味道却真实存在,萦绕在鼻尖。
接下来的日子,怪事接二连三。
王婶家的酸菜开始接二连三地腐败。先是靠近老坛子的那几缸,然后是整个地窖的酸菜。腐败的方式与李老四家一模一样:黑水、恶臭、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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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王婶家撞了邪,有人说是水质问题,还有老人私下嘀咕,说这情形像是几十年前的那件事。
王婶尝试了所有她知道的办法。她请来村支书查看,村支书说可能是细菌感染,建议她全部倒掉消毒;她偷偷找了邻村的神婆,烧了纸钱,贴了符咒,却都无济于事。
地窖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现在不只是刮擦声,还有类似呜咽的声音,尤其在夜深人静时,若有若无地飘上来。大青已经不敢在院里过夜,宁可蹲在院门外挨冻。
而那个蓝布衫女人的梦,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只是女人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梦境。
王婶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村里人见她都绕着走,仿佛她身上带着不祥。
转机出现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早晨。村里最年长的五叔公拄着拐杖上门,他是村里少数还愿意与王婶交谈的人。
“王家媳妇,”五叔公坐在炕沿,浑浊的眼睛扫过王婶憔悴的脸,“你实话告诉我,你家地窖里,是不是有个肚大颈粗的旧坛子,坛身上还贴着褪色的红纸?”
王婶一惊:“您怎么知道?”
五叔公长叹一声,皱纹深刻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格外苍老:“那是镇魂坛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里面的东西还不安生。”
五叔公的讲述,揭开了四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时村子更封闭,外人很少来。一个春末,村里来了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说是从关内逃难来的,想在村里落脚。女人长得清秀,话不多,总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村里光棍汉王老歪收留了她,说是当保姆,实则做了夫妻。女人从不提自己的来历,有人听见她在夜里偷偷哭泣,说是想家,想回去。
“那年冬天,女人突然不见了。”五叔公吐出一口烟,眼神飘向远方,“王老歪说她回关内老家了,但没人信。有人看见最后那晚,女人和王老歪激烈争吵,说要走,要去找什么人。”
“后来呢?”王婶轻声问,心里已猜到几分。
五叔公摇头:“后来就不了了之。但奇怪的是,王老歪没过多久也暴病身亡,他家的地窖被填平了。你如今住的这房子,地基有一部分就是原来王老歪家的院子。”
王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坛子...”
“那是镇魂的法子。”五叔公压低声音,“有些横死的人,怨气不散,就得用特制的坛子封住,埋在阴处,压上青砖。时间久了,怨气自会消散。但若是有人不小心挖出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那怨灵的执念太深,时日再久也不肯安息。”五叔公看着王婶,“你梦里的那个女人,恐怕就是当年那个蓝布衫女子。她不是自愿跟王老歪的,心里有别人,想走,王老歪不放...怕是遭了毒手。”
王婶想起梦中女人反复说的“还给我”,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