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的手还放在《京城小吃图志》的封面上,眼睛却看向沈知意。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贡院重修的时候,是谁管工料账册?”
沈知意一愣。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她很快明白过来。太子一向记得清楚各种细节,连哪家铺子换过门板都知道。她马上想到这可能是个线索。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发黄的旧档副本,翻了几页后停下。
“这是工部报备的监理名单……这里写着,南廊修缮由国舅爷手下一名亲信暂代监工,只做了半个月。”
秦凤瑶凑过来看了一眼:“国舅爷的人?那肯定有问题。”
沈知意点头:“关键是,当年那个记账的小吏,现在在礼部当誊录副使,负责部分试卷转运登记。”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萧景渊坐直身子:“也就是说,这个人既知道贡院内部结构,又能在考试期间接触试卷?”
“对。”沈知意把册子放到桌上,“如果他们想动手脚,这个人就是关键。”
秦凤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摊开是一幅手绘路线图。线条简单,但标得很清楚。
“我让禁军旧部盯了京营马场好几天。最近每到夜里丑时前后,都有没旗号的车从侧门出来,走东华门方向,离贡院很近。轮痕很深,像是载了东西。”
萧景渊皱眉:“运什么要半夜走?还不敢亮身份?”
“总不能是送点心。”秦凤瑶冷笑,“我猜他们在演练流程。真到了考试那天,可能用同样的方式替换试卷或者夹带答案。”
沈知意看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低声说:“他们不会只靠一个环节成事。一定有完整的链路——有人收钱,有人传信,有人做标记,有人转运,最后还有人接收结果。”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说他们在卷子上做记号……我小时候藏东西,喜欢在墙角划一道。很简单,别人看不出。会不会他们的标记也很简单?就是一个折角,或者墨点偏一点?”
沈知意猛地抬头。
这个想法太直接,也太有效。越复杂的手段越容易露破绽,反而是最简单的改动最难被发现。
她立刻提笔写下三条:
一、严密监视那名誊录小吏七日内行踪及接触人员;
二、通过小禄子联系尚膳局老厨子——此人是小吏同乡,曾提过对方爱吃辣酱拌面——借机套话;
三、预判对方会进行一次“试运行”,时间应在正式考试前三日左右,届时加强贡院外围盯防。
写完她把纸推到中间:“我们不能再等他们动手才反应。必须提前布控,抓住他们的动作痕迹。”
萧景渊盯着那张路线图看了很久。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替换试卷,一定得确保新卷和原卷外观一致。不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错。”秦凤瑶接道,“所以他们很可能提前拿到样卷,或者有人能在印制环节做手脚。”
“印制归礼部和工部共管。”沈知意补充,“但印版封存后不得开启,除非皇帝特批。他们不可能碰印版。”
“那就只能在印好之后动手。”萧景渊说,“比如,在转运途中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