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变化都说明,他的心理状态已经明显不同于刚进来的那几天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林国良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释然。
我看着那份银行转账记录,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林国良的手指在那张A4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串数字上,瞳孔微微涣散,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停止了挣扎,放任自己沉入水底。
“你都查到了。”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大部分。”我说,“但我想亲耳听你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笑,又不像笑。
“张宇同志,”他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我没有回答。这种问题不需要我回答,或者说,任何人的回答都没有意义。答案只在他自己心里。
“我年轻的时候,图的是出人头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家那个穷山沟里,能出一个干部不容易。我考上中专那年,全村的乡亲凑钱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我爹送我到村口,跟我说,娃,你好好干,别给咱村丢人。”
他顿了顿。
“我干了。从农技员干到乡长,从乡长干到县长,每一步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我没给村里丢人,我当县长那几年,把村里的路修了,把学校翻新了,老支书去世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子,你出息了。我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