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林国良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苏慧敏的眼睛——我注意到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大概是在记录这个肢体语言的细节。
“我觉得是有人在诬告我,”林国良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在东林分管那么多部门,不可能不得罪人。有些人自己捞不到好处,就到处写匿名信,捕风捉影,污蔑中伤。组织上一时半会分辨不清楚,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怕,清者自清。组织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放我出去。”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辩解,又是表态,既不显得心虚,又留有余地。如果换一个经验不足的办案人员来,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打鼓——万一真的是诬告呢?
但我不会。
因为省厅启动对一名副厅级干部的审查,绝不是靠一两封匿名信就敢拍板的。前期的外围调查、线索核实、证据固定,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论证。林国良的问题,远比他自己轻描淡写的“得罪了人”要严重得多。
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他的问题摊开来。
因为时机未到。
我们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我尝试了好几种方式去打开林国良的心理防线。谈他的履历,谈他的政绩,谈他的家庭,谈他的过去——这些内容在常规谈话中通常会作为铺垫,用来建立某种信任关系,然后再慢慢切入正题。
但林国良的防守实在太严密了。
不管我怎么引导,他都能用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给挡回来。问他家庭情况,他说妻子贤惠、儿子懂事;问他有没有兴趣爱好,他说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发展爱好;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解决,他说没有,唯一的困难就是希望组织尽快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完美的球体,光滑、圆润,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