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下太大了,人太多了。再强大的王,也不可能盯着每一个人。那怎么让这些贪婪的人不互相撕咬?”
石猴指着地上的圈。
“周公旦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你说的礼。”
“他用繁复的仪式、用衣服的颜色、用吃饭的器皿,把人分成了不同的等级。他告诉所有人,你在什么位置,就只能用什么东西。这叫尊卑有别。”
禽苦听得满头雾水,但又觉得石猴的话里似乎藏着某种可怕的逻辑。
“这难道不是压迫吗?”禽苦反问。
“是压迫,但也是秩序。”石猴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当所有人都习惯了这套礼仪,习惯了自己不配用更好的东西时,他们就不会去抢。不需要王去动手打他们,他们自己就会约束自己。因为礼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石猴深吸了一口气。
“以极低的成本,维系一个庞大族群不至崩解。用一套看不见摸不着的规矩,代替了刀剑的镇压。这是一种极其宏大的信息指令。”
石猴看着禽苦,眼中毫不掩饰对这位古代先贤的赞赏。
“这个叫周公旦的人,是个定规矩的天才。他比你们墨家,更懂怎么管人。”
禽苦被石猴这番剖析震得头皮发麻。他从未听过有人从这个角度去解读儒家的礼。在墨者的眼里,礼就是浪费,就是不义。但在石猴眼里,礼却成了一种维持庞大社会运转的精密工具。
“不……不对!”禽苦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发颤,“若按足下所言,那庶民便活该被王侯欺压?这世间何来公道?我墨家的兼爱,难道就一无是处?”
石猴看着有些崩溃的禽苦,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你刚才说,今天下之学,显学唯有儒墨。”石猴语气平缓,“既然你们墨家的兼爱是天下唯一的良药,那为什么百年过去了,天下诸侯没有一个愿意用你们的法子?”
禽苦咬着牙说道:“诸侯贪婪,不肯兼爱!”
“好,诸侯贪婪。”石猴点点头,“那庶民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为什么他们也不能自发地去践行兼爱?为什么我们在路上看到的难民,为了几粒黄豆依然会互相残杀?”
禽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