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姆瘫在泥浆里，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看着金黄的麦粒滚入污泥，拼命伸出手，想去抓洒落的谷粒。

“别给脸不要脸，老东西！”另一个骂骂咧咧上前，脚尖带着风声就朝老人的腰背踢去。

几乎就在这一脚将要踹上老雷姆佝偻脊背的刹那——

道路一侧，蹄声清脆地踏碎压抑的空气。两匹高大的、覆着白底金十字标记披挂的战马缓缓行来，马背上端坐着全身甲胄、连眼睛也被面甲遮住的骑士，腰杆笔直，如教堂里冰冷的圣像。

倒在地上的老雷姆一看是教会的骑士，觉得有了救，慌忙喊道：“骑士……骑士老爷！这些……这些恶徒，抢粮啊！救命啊大人！”

一名骑士微微偏转覆面头盔，视线似乎扫过泥泞中挣扎的老人和哄抢粮食的佣兵。仅仅只是一瞬。他没有停留，更没有拔剑，只是冷漠地调转马头，像绕过挡路的石头。另一个骑士平静漠然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冷硬得不带一丝波澜：“奉大骑士长令，吾等职责仅在巡护教会资产与主之路径。凡俗恩怨，不在使命之内。”

骑士的披风拂过倒地的老人，如拂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马蹄节奏不变，嗒…嗒…嗒…，在泥路上踏出规则的凹痕，毫不停留地向着圣坛方向远去了。铁甲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割裂了老蕾姆眼中仅存的一点侥幸。

与这两名骑士结队的是一辆由两匹壮马拉动的结实篷车，刷着深棕焦油。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野蛮地冲上了这条狭窄的泥路。车辕上，一个穿着深蓝笔挺制服敞开领口的税吏斜着身子坐着，一手抖着缰绳。正是王室行署派来“收取治安费”的税吏。

马车速度极快，溅起的泥点如同一阵肮脏的急雨，“啪！啪！啪！”地糊在瘫在泥里的老雷姆身上、脸上。老雷姆本能地护住脸，痛苦地闭上眼。

“不长眼的东西！挡着老爷办正事的路，你们有几个脑袋赔？”税吏尖锐的咒骂声里，鞭梢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驱马加速。

“看什么看？”踹老雷姆的恶匪被泥点溅到了裤子，气急败坏地吼着，“妈的，晦气！”

一匹快马突然赶至，马上是另一个蒙面的匪徒，“你们三个在这里干嘛？老大在前边的村子里，叫你们赶紧过去。”

三人瞪了老蕾姆一眼，拿着老蕾姆的麻袋上马，抛下老蕾姆，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