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矛盾的爱

当风拂过时 杨壹繄 2345 字 7个月前

夜深人静,顾家老宅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庞大猛兽,白日的喧嚣、哭闹、冰冷的算计和压抑的愤怒,都被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暂时吞噬、掩盖。

巨大的宅邸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顾炜深毫无睡意。他烦躁地在铺着昂贵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令人作呕的一幕幕——哭闹的女人、怯生生的私生子、姑姑绝望的脸、温玺那副窝囊相,以及父亲那些冷静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决定和话语。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抓起桌上的烈酒,仰头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团邪火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最终,他低咒一声,摔门而出,想到楼下那个藏满好酒的酒柜里,找点更烈、更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经过二楼书房时,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厚重的实木门扉底下,竟然透出一线微弱却执着的光亮。

这么晚了,谁还在里面?

他顿了顿,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走向楼梯,而是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顾司礼的声音,比白日少了几分冷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顾炜深推开门。书房里只亮着书桌一角的那盏复古黄铜台灯,昏黄而集中的光线如同舞台追光,勾勒出顾司礼独自坐在宽大黑檀木书桌后的身影。

他已经脱掉了挺括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也随意地挽到了小臂,少了些白日的凌厉逼人,多了几分深夜独处时的倦怠和……一丝罕见的落寞。

他手里拿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桌上异常干净,没有堆放任何文件,似乎他坐在这里,并非为了办公,只是在独自静坐,与酒为伴。

“还没睡?”顾炜深靠在门框上,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故意为之的挑衅和疏离。

顾司礼抬起眼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并没有因为儿子略显无礼的态度而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用拿着酒杯的手,随意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坐。”

顾炜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重重地坐进椅子里,身体刻意放松,长腿随意地支着,摆出一副惯有的、吊儿郎当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父子二人隔着宽大的书桌,在昏黄静谧的光晕里沉默地对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酒液的醇香、淡淡的雪茄余味,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情感张力。只有台灯灯丝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声,清晰可闻。

“心里不痛快?”最终还是顾司礼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陈述。

顾炜深嗤笑一声,身体在椅子里晃了晃,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几乎能滴出来:“我有什么可不痛快的?又不是我的私生子找上门,也不是我被逼着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刻意将白天听到的母亲的讥讽用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