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晕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红笔的笔尖悬停在“田国富”与“常正义”两个名字上方,如同盘旋的鹰隼,迟迟未能落下。
程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仿佛是他大脑高速运转的节拍器。
“田国富,常正义……”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沉甸甸的名字,红笔的轨迹终于落下,在两人的名字之间划出一条细细的、犹疑不定的连线,然后又在这条线上来回涂抹,仿佛试图擦掉某种不确定,又像是在勾勒某种隐藏的联系。
“田国富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他像是在询问自己,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辩论。
“田国富……会是你吗?” 程度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穿透迷雾,直抵本质,但内心的天平却在反复摇摆。他并非神探,离开一线刑侦多年,如今身处决策高位,很多时候,直觉和逻辑推理比确凿的证据更先到来。
而此刻,他的直觉与逻辑,正将矛头隐隐指向那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纪委书记。
他梳理着脑海中关于田国富的每一丝信息:
首先,是众所周知的立场问题。田国富与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不睦,这几乎是汉东高层公开的秘密。
而李达康,曾长期担任赵立春的秘书,被视为“秘书帮”的核心与旗帜性人物,是赵家班在汉东的重要支柱。
丁义珍对外则被普遍看作是李达康在具体事务上的化身,是“秘书帮”权力延伸的触角。
从派系斗争和私人恩怨的逻辑出发,田国富与李达康及其麾下的丁义珍,理论上应该是水火不容,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有什么理由,要去帮助一个敌对派系的关键人物,而且是正在被调查的贪腐分子逃脱?
然而,沙瑞金空降汉东后发生的一些事情,却让这种看似清晰的逻辑产生了裂痕。
程度回忆起一次非正式场合,沙瑞金曾与他交流过对汉东几位主要领导的看法。
沙瑞金提到,他曾私下征求田国富对李达康的评价。
田国富当时的说法是:“李达康同志抓经济是一把好手,魄力足,敢闯敢干,这是他的优点。但缺点是过于看重GDP数字,有时候为了速度忽略了质量和程序的严谨;性格比较强势,听不进不同意见,在班子内部容易造成一言堂,引发矛盾。”
这个评价,听起来是批评,但程度细细品味,却觉得“批评”得很有分寸,甚至可以说……有些“爱护式”的提醒?
更像是一个严厉的兄长在指出弟弟的缺点,希望他改正,而非欲除之而后快的敌意。
更值得注意的是李达康前妻欧阳菁出事那次。
当时证据确凿,欧阳菁涉嫌严重经济犯罪。
作为纪委书记,田国富完全有权力,也有充分的理由,对与欧阳菁关系密切、且可能存在失察或包庇责任的李达康启动同级监督程序,甚至进行初步核实。
这既是职责所在,从派系斗争的角度看,也是一次难得的打击对手的机会。
但是,田国富并没有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