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朕该怎么做”,而是问了“石亨意欲何为”,这细微的差别,显示了他此刻更想先理解对手,而非急于决策。
江雨桐听完,沉默了片刻,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了一个问题:“陛下可知,何为‘势’?”
林锋然一愣:“势?”
“《孙子兵法》云,‘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江雨桐抬起眼,目光清亮,“石亨如今,便是借大同之危、瓦剌之锋,以及陛下急需援兵之‘急’,造出了他按兵不动、待价而沽的‘势’。陛下若强行催逼,是逆其势,恐其狗急跳墙。陛下若一味退让许以重利,是顺其势,则其贪欲更炽。”
林锋然心中一动,仿佛抓住了一点什么:“你的意思是……不能硬顶,也不能软求?”
“势不可用尽,用尽则祸必至。”江雨桐缓缓道,“石亨借势,陛下亦可……造势。”
“如何造势?”林锋然追问。
“其一,明面上,陛下可继续遣使催促,甚至予以薄赏,以示朝廷宽仁,顾全大局,将‘延误军机’的罪名,明明白白扣在他石亨一人头上。此乃‘阳势’,占住大义名分。”江雨桐分析道,“其二,暗地里,陛下或可……双管齐下。”
“哪两管?”
“一管,在京畿附近,大张旗鼓整饬其他可调动兵马,做出若无石亨、朝廷亦能调兵遣将的姿态,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亦可稍挫其锐气,令其不敢过分要挟。另一管……”江雨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或可密遣一心腹之人,持陛下密旨,绕道前往大同,面见郭登总兵,一则宣示陛下绝不放弃大同之决心,稳定军心;二则……实地探查军情,尤其是……验证此前关于‘疑似大明军械’之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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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然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妙啊!阳奉阴违,暗度陈仓!一边用大义压他,一边展示肌肉吓他,同时还能派人去前线摸清真实情况,尤其是那个要命的“军械”疑点!这简直就是一套组合拳!
“可是……派谁去大同?此事至关机密,非绝对心腹不可!”林锋然想到了关键问题。朝中大臣,他几乎谁都不敢完全信任。
江雨桐抬起眼帘,看了林锋然一眼,目光清澈见底:“陛下心中……莫非已有人选?”
林锋然与她目光相接,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锦衣卫指挥使赵化!赵化是他目前少数能勉强信任、且有能力执行这种秘密任务的人选之一!
“好!就这么办!”林锋然一拍大腿,心中豁然开朗,多日来的焦虑和无力感一扫而空。他看向江雨桐,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感激,“你又帮了朕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