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朝议硝烟定 幽庭疑云生

这番话,部分源自江雨桐笔记中的思路,经过他的提炼升华,格局更大,立意更高,将一场单纯的“借钱”行动,拔高到了凝聚民心、盘活经济、巩固国本的战略层面。

殿中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及部分务实派,闻言不由暗暗点头。皇帝所言,确实指出了朝廷财政僵化、民间资本沉睡的弊病,而“债券”之策,似乎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徐光启此时终于出列,缓缓道:“陛下为救民困,弹精竭虑,所虑深远。此策虽新,然情理可通,防弊亦严。老臣以为,当此非常之时,可行此权变之策。然正如李尚书所言,执行务必从严,监管务必从实。可先于小范围试行,观其成效,再图推广。”

内阁次辅的表态,分量极重。英国公张辅随即附和:“治河如治军,粮草为先。无银则万事休提。陛下之法,能解燃眉之急,臣以为可行!”

反对派阵营出现了明显的松动。礼部尚书等人虽仍面有不忿,但皇帝准备充分,论据扎实,又得到了户部、内阁、勋贵的部分支持或默认,再强行反对,已显得不合时宜,且有漠视民命之嫌。

最终,在林锋然的强势推动与部分务实派官员的默许下,朝议通过了发行“大明河工赈灾债券”的决议。具体章程,由户部、工部、都察院根据皇帝草案细化,十日内呈报御前。皇帝赋予“债券司”临时专断之权,并特许其可直接向皇帝密奏。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议,以皇帝的惨胜告终。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章程的细化、款项的筹集、河工的实施,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可能吞噬一切的官僚习气与贪墨黑手。

散朝后,林锋然回到乾清宫,褪下沉重的衮服,只觉身心俱疲。高德胜奉上参茶,他接过,手竟有些微微发抖。方才朝堂上,他看似挥斥方遒,实则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在权衡,每一步都在冒险。

“冯保。”

“老奴在。”

“将朝议结果,透露给集贤苑那边。让她……安心。” 林锋然低声道,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没有她提供的那些“砖石”,他筑不起今日朝堂上那看似坚固的防线。

“是。”

“还有,南书房墙基下挖出的东西,查验得如何了?”

冯保脸色一肃,低声道:“正在秘密进行。那邪术图谱与名册,年代久远,但保存如此完好,且埋于南书房墙基,绝非偶然。已让几个绝对可靠的老供奉辨认,其中一些符文和‘癸亥’纪年用法,与宫中某些早已销毁的……前朝秘档残片,有相似之处。至于那铃铛,工艺特殊,似与前朝宫内司制器风格有关联,还需细查。”

前朝……林锋然眼神一冷。果然源远流长。“继续查,但要隐秘。尤其是……与慈宁宫、坤宁宫旧人,有无牵连。”

“老奴明白。”

与此同时,集贤苑中,江雨桐正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朝议的结果。她手中拿着一卷《梦溪笔谈》,目光却久久未落在字上。秦嬷嬷悄悄进来,低语了几句从高德胜小徒弟那里听来的风声:“……听说吵得厉害,但陛下好像……说赢了?户部李尚书和徐阁老似乎都没再坚决反对……”

江雨桐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并未感到多少轻松。说赢了朝议,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且,她怀中那叠从故纸堆中发现的散页,如同烙铁般烫着她的心。

她终究没有在皇帝发现铁盒邪物时立刻交出散页。此刻冷静下来,她觉得需要更谨慎。她再次取出散页,就着明亮的秋日阳光,仔细比对上面的字迹。娟秀中带着古板,是标准的宫中女子楷书,但某些连笔和收锋的习惯,确实与记忆中那些“私注”有隐约的相似,却又似乎更……工整,更“规范”些,像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