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李石头!”李崇山目光如电,猛地扫向队伍里一个沉默寡言、正埋头奋力垒着沙袋的敦实汉子。那汉子叫李石头,入伍前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石匠,沉默得像块真正的石头,但一手刻石的手艺出神入化。
李石头闻声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沟壑的脸,眼神木讷却透着沉稳。他放下手中的沙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排长,啥事?”
“带上你的家伙事!跟我来!”李崇山一指铜雀台基座中央那块正在“流血”的青石条,语气斩钉截铁,“把那上面的…脏东西,给我刻掉!立刻!马上!刻得越深越好!刻成别的字!”
李石头顺着李崇山的手指望去,看到那石面上诡异浮现的暗红血字和淡青烟雾,木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中!”他转身,从自己简陋的行军背囊里,熟练地掏出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长条包裹。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套保养得极好、闪烁着冷硬寒光的石匠工具——錾子、手锤、扁铲,一应俱全。工具的木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是他的心头宝。
李崇山带着李石头,在几名精锐老兵持枪护卫下,快速冲到了那诡异的青石条前。
离得近了,那股放射性粒子带来的、冰冷阴寒的不适感更加强烈,怀中的罗盘更是烫得惊人。石面上,“吾儿镇河”四个暗红大字如同拥有生命般,粘稠的“血液”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淡青色的烟雾持续蒸腾,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李石头面无表情,眼神却专注如鹰。他选了一把最趁手的宽刃扁铲和一把沉重的方头手锤。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冰冷的石面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血字的“粘稠”和石质的坚硬。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专注,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咚!
手锤沉稳而有力地敲击在扁铲的尾部,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脆响!
火星迸溅!
坚硬的青石表面,石屑纷飞!
李石头的动作快、准、稳!每一锤落下,力量都恰到好处,扁铲的锋刃如同切入朽木,沿着那暗红血字的边缘,精准而狠辣地切入!他不是简单地覆盖涂抹,而是要将这些邪异的字迹,连同其承载的诡异能量,彻底从石头上“挖”掉!同时,他手腕微动,铲尖巧妙地引导着石屑的崩落方向,开始勾勒新的笔画!
石粉与暗红的“血痕”碎屑混合在一起,簌簌落下。李石头刻得极其专注,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面上。他刻下的第一个新字,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力量感的——“镇”字!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李石头动作的李崇山,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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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侧过脸,残阳血光恰好以某个特殊角度,清晰地照亮了他那布满汗水和石粉的侧脸轮廓——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那紧抿的嘴唇,那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嗡!
李崇山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张脸…这张侧脸…这张饱经风霜的石匠的脸…竟然…竟然与三百多年后,那个蜷缩在濒死电梯里、抱着焦糊平板电脑、眼神空洞的程序员的侧脸…有着惊人的、近乎诡异的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此刻专注刻石的神态,与程序在危急关头全神贯注敲击代码时的样子,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时空…血脉…轮回…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李崇山的心脏!难道…难道那个未来的程序员…是这个沉默石匠的…血脉后裔?或者…是某种跨越时空的…映射?!
“石…石头…”李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李石头闻声,停下手中的锤凿,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木讷却沉稳的眼睛看向排长,沾满石粉的脸上带着询问:“排长?刻得不对?”
李崇山看着这张此刻无比“熟悉”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没事。刻!继续刻!刻深点!”他握紧了滚烫的罗盘和冰冷的枪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石头不明所以,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锤凿。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的铜雀台废墟上回荡,混合着远处零星的枪炮声,仿佛一曲跨越时空的悲怆挽歌。巨大的“镇”字在石匠沉稳有力的刻凿下,正一点点覆盖、吞噬着那来自未来母亲的泣血绝笔。
青石条上,暗红的“血痕”字迹在锋利的錾子下破碎、飞溅。一点极其微小的、混合着石粉和粘稠“血渍”的碎屑,在锤击的震荡中,恰好溅射到了李石头握着扁铲的右手手背上。
那碎屑,带着暗红的色泽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极其微弱的…廉价口红特有的蜡质与化学香料气息。
三百年前的血痕,与三百年后的口红,在此刻,在这冰冷的石头上,在这沉默石匠的手背上,完成了宿命般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