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抢步上前,将其抱入怀中。
老人气若游丝,却紧攥统帅手腕:“鼓声能断……魂声不断……我死后,将鼓埋于坛下,每逢战前,掘而击之……必有回应……”
话音落地,双目缓缓闭合。
三军闻讯,闻令而动。
将士自发解下铁衣片,一片片覆于棺木之上,层层堆叠,宛如重甲再披。
昔日沙场冷铁,今成送别忠魂之礼。
辛弃疾亲执朱笔,于素帛题写四字:“鼓魂之士”。
阿禾跪于灵前,展开名册,郑重补录:“鲁七,京口人,庚子年七月生,淳熙十三年十月廿三卒。自此,三千七百二十二人。”
夜深,主帐灯火未熄。
辛弃疾独坐案前,望着地图上由南向北延伸的一道红线——那是他多年筹谋的北伐路线。
指尖轻抚案角鼓槌,耳边似仍有余音萦绕。
忽然,帐外风起,帘幕翻飞。
他抬头望向帐顶,恍惚看见无数虚影列阵而立,残铠锈刃,皆面向北方。
“你们听见了吗?”他低声说,“他们开始走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安皇城,一道黑影悄然穿行宫墙夹道。
张承恩怀抱竹简,脚步轻如落叶。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只需如实记下——
就足以撼动一座江山的心跳。
夜色如墨,临安宫城在秋雾中沉沉呼吸。
张承恩踏过九重阶陛,足音轻得几乎不惊起一片落叶。
他怀中竹简贴着胸口,仿佛还带着京口江岸的寒霜与铁锈味。
便殿烛火未熄,孝宗独坐御案之后,披衣览政,眉宇间倦意深锁。
内侍通传声落,皇帝抬眼,只道:“进来。”
张承恩伏地叩首,双手捧上录册。
宦官接过,轻轻展开于龙案之上。
起初,孝宗神色平静,指尖翻页如常。
然而不过数行,他的手便微微一颤——
“血书同归”四字赫然入目,旁附阵亡将士指印斑驳,红痕累累,似未干涸;再翻一页,“刀尖燃灯”记述夜哨卒以矛挑油盏,照亡友遗骨归营,灯火彻晓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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