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也缓缓道:“可以暗中撤回我们在两淮部分地区的前沿巡骑和屯戍兵,给方腊让开一条路,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更快地去打赵构。也可以……秘密给赵构那边透点风声,甚至卖给他们一些我们淘汰的军械,让他们觉得还有希望,拼死抵抗。甚至可以派人,在方腊后方散布谣言,扰乱其军心民心。总之,让他们两家死死咬住,流血不止。”
“待到他们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时,”斜也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再以精锐之师,择其弱者,或趁虚而入,或勒索赔款,或迫其称臣纳贡……岂不比现在急匆匆下场,替他们其中一家挡刀,要划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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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典型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策。不直接介入,而是通过隐秘手段操纵局势,让两个敌人互相消耗,最后自己以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
宗干点头赞同:“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我国新立,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消化已得之中原,理清内部,积蓄力量。南边之事,让他们先闹着。我们正好腾出手来,整顿吏治,安抚新民,巩固根本。待我们内部铁板一块,国力更盛时,无论是南下方腊,还是西征夏国,都可从容图之。”
宗翰身后的将领们面露不甘,但宗干和斜也的理由听起来确实更稳妥,也更符合眼下金国内部需要休整、更需要解决权力纷争的现实。太宗吴乞买虽然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他微微颌首的动作,还是被敏锐的宗干和斜也捕捉到了。
“可是,”宗翰仍不死心,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若我们按兵不动,方腊万一迅速击溃赵构,全取江淮,实力暴涨,又当如何?届时其挟大胜之威,举国北上复仇,我们岂非养虎为患?”
这次回答的是宗弼(兀术),他年轻气盛,冷笑道:“粘罕未免太高看那方腊了。就算他灭了赵构,得了江淮,又能如何?江淮之地,四战之区,无险可守。且连年战乱,民生凋敝,他要治理安抚,非数年之功不可。其军多为南人,北地苦寒,能否适应尚在两可之间。而我大金铁骑,天下无敌!即便他整合了南方,只要我们内部不乱,以逸待劳,还怕他不成?届时他要北上,便是劳师远征,正可诱其深入,聚而歼之!”
这话说得霸气,也符合女真武士一贯的骄傲心理。许多将领听了,脸色稍霁。
殿内的辩论,风向渐渐偏向“静观”一派。
最终,一直沉默的吴乞买终于睁开了眼睛,将玉如意轻轻放在胡床上,扫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南事纷扰,却不宜轻动。然亦不可全然置之不理。”
他定了调子:“传旨。河南、山东驻军,收缩防线,加强要点守备,无事不得轻易南下挑衅。两淮交界处游骑,可酌情后撤百里,示之以‘静’。”
“斜也。”
“儿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