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就在那里,所以才要天机院去解决。”方腊看向韩冲,“把我刚才说的这些要求,整理成文,发给马老三。不要图纸,只要要求和目标。告诉他,我要的是一头能跟着步兵跑的‘铁老虎’,蹲下时无声无息,扑出去时要能撕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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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颔首领命。
方腊又对庞万春和花荣道:“你们也从战法和需求的角度,各自写一份更详细的构想,一并交给马老三。尤其是庞万春,你想想骑兵冲锋时,最怕在什么距离、遇到什么样的打击。花荣,你想想步兵攻坚拔点时,最需要什么样的火力开路。”
他最后环视众人:“记住,这不是在造一件我们熟悉的兵器。这是在定义一个全新的战场角色。所有已有的经验可能都是束缚。告诉马老三和天机院,放手去想,大胆去试,不怕失败,但方向必须明确——极致的近战面杀伤,极致的伴随机动性。”
十天后,天机院,铸造坊。
马老三盯着手里那页来自紫宸殿的“需求纲要”,以及附在后面庞万春、花荣潦草但充满急切的手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纸上没有图,只有文字描述和要求。可这些要求,每一个都在挑战当下工匠理解的极限。
“轻便?两人扛行?那能有多大口径?能装多少药?威力从何谈起?”
“短身管?那火药推力如何充分利用?弹丸初速不够,岂不是挠痒痒?”
“大散布面?用霰弹容易,可如何保证在一定距离上还能保持杀伤?铁砂飞出去就散了!”
他召集了铸造坊和火器坊最好的几个老师傅,还有被硬拉来的沈括,一起琢磨。
起初,思路完全被传统的“将军炮”、“弗朗机”带偏了。有人建议缩小现有三号弗朗机的比例,但算下来重量依然超标,且长身管不符合“短”的要求。
有人提出用熟铁锻造轻薄炮身,但立刻被否决——膛压稍高就有可能炸裂。
沈括则从弹道和杀伤效果入手,在沙地上用树枝画图计算:“若要百五十步内面杀伤,弹丸出膛速度不需极高,但弹幕需密集。或可增大口径,以容纳更多更重的霰弹。然口径大,则炮身自重……”
“口径大,炮身短,像什么?”马老三盯着沙地上的图形,喃喃自语。忽然,他脑子里闪过幼年时在老家见过的一种土制爆竹——“墩子炮”。那是一种用厚纸和泥土层层包裹火药、粗短如墩的玩意儿,点燃后声势惊人,但没啥准头,就是听个响,吓唬鸟雀野兽。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把那“墩子炮”放大百倍,用精铁来造,里面不装火药(那是发射药),而是装满铁砂铁钉,用它来发射……
“你们说,”马老三嗓子有些发干,指着沙地上那个代表“短粗炮身”的圆圈,“咱们不追求弹丸飞得远,只追求它出膛时那一瞬间的劲道够猛,能把肚子里那些零碎全喷出去,喷得越开越好……那这炮身,是不是可以做得特别厚实,特别敦实,把重量都堆在承受膛压和防止炸裂上?反正它不用扛着跑多远,就是到地方了,蹲下来,轰一家伙!”
一个老铸匠迟疑道:“那样……岂不像个铁疙瘩?又短又粗,怕是难看得紧。”
“要好看顶个屁用!”马老三眼睛开始放光,“要的是狠!你们想,炮身短粗结实,重量是沉了点,但两个人咬牙是不是也能抬动一段路?到了阵前,放下,它底盘稳当,后坐力也吃得消。口径做大,里面塞满铁砂子,一斤火药推五斤铁砂,不求打穿城墙,只求百步之内,把对面的人马扫倒一片!”
沈括也被这个思路吸引,蹲下来用炭笔在木板上快速推算:“若炮长三尺,身管只占一半,余为加厚之膛室及尾座……口径若至二寸五分乃至三寸……装药量与霰弹重量比……估算散射角度……”
他算得飞快,脸上渐渐露出惊容:“若此构想可行,百步之内,散射面可达……四到五丈宽!纵深亦有两丈余!对无甲目标,堪称毁灭!”
“那就干!”马老三一拍大腿,“先不管多重,造个样子出来试试!就用这个思路,短、粗、厚、重,专为喷铁砂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