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报告被撤回去之后，邓枫做了一件事——他让赵永明把全师的技术军士集中起来，搞了一次公开考核。不是周明远那种关起门来的小考，是在大操场上，当着各团主官、当着沈醉、当着周明远的面，实打实地考。

消息放出去的那天，赵永明有些担心。“邓次长，万一有人考砸了，沈专员正好有话说。”邓枫说考砸了是本事不行，本事不行就练，练好了再考。藏着掖着，人家更觉得你有问题。赵永明没再说什么，去准备了。

考核定在周五上午。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操场上早早地支起了棚子，摆好了桌椅。各团的技术军士穿着干净的军装，胸前的技术军士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站成三排，一共八十多人。邓枫坐在主席台中间，左边是沈醉，右边是周明远。陈诚也来了，坐在邓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怎么说话。

沈醉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周明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还是上校，但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他坐在沈醉旁边，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邓枫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技术军士是德械师的骨头。骨头硬不硬，今天让大家看看。开始吧。”

第一项是装备拆装。六个人一组，每人面前摆着一挺轻机枪，已经被拆成了零件。哨声响了，六个人同时动手。王德胜在第一组，动作很快，拆了装，装了拆，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第二组里有小周，动作也快，但装到最后发现多了一个零件，又拆了重来，比别人慢了五分钟。沈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项是故障排除。考官事先在机枪里设置了三个故障，考生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出来并排除。刘德厚在这项里表现最好，不到五分钟就把三个故障全找出来了，排除也干净利落。沈醉看了他一眼，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三项是弹药统计。笔试，每人一张卷子，上面列着一份假想的弹药消耗表，让他们计算还需要补充多少弹药。这项考的是细心和计算能力。赵长河考完出来，脸色发白，说有个数字算错了，交卷了才想起来。王德胜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下次注意。

三项考完，已经是中午了。赵永明把成绩汇总出来，当场张榜公布。总成绩最高的是王德胜，平均分九十二。第二是刘德厚，八十九。第三是老梁，八十七。小周排第七，八十三。赵长河排第十五，七十八。八十个人，全部及格，没有一个不及格的。

邓枫把成绩单递给沈醉。“沈专员，您看看。”

沈醉接过成绩单，看了一遍，没说话，还给了邓枫。陈诚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笑。

考核结束后，陈诚先走了。沈醉和周明远站在操场上，看着技术军士们散去。邓枫走过去，点了一根烟。

“沈专员，在德械师待了一个月，有什么感想？”

沈醉转过身，看着他。“德械师的技术军士，确实不错。但管理上的小问题，还是有的。我会写进报告。”

邓枫抽了口烟。“小问题，我们改。大问题，没有。”

沈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周明远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下午，赵永明打电话来，说沈醉开始收拾行李了。他的督导期明天结束，后天一早回南京。邓枫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沈醉要走了，但他留下的影响不会走。何应钦还会派人来，周明远还在德械师。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考核成绩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第一，刘德厚第二，老梁第三。这三个人的名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他在王德胜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可大用”。然后在刘德厚的名字旁边加了两个字——“稳住”。最后把成绩单收好，放回抽屉。

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沈醉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小问题，我们改。大问题，没有。”他说得硬气，但心里知道，何应钦不会因为一次考核就放过德械师。他会找新的角度，派新的人，继续搞。他只能接着。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公开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