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硬扛

经费削减的通知正式下来，是在三天后。文件送到邓枫桌上时，林蔚的脸色比文件还白。邓枫翻开看了看，百分之十，一分不少。他签了“已阅”，把文件放进抽屉，没跟任何人提。提了也没用。何应钦要砍，你喊破嗓子也拦不住。他能做的，是在现有的锅里，把饭分好。

各团的训练计划重新报上来了。赵永明亲自跑了一趟，把一团、二团、三团、炮兵团的计划汇总成一张大表，密密麻麻列着科目、课时、弹药消耗、器材损耗。邓枫看了半个钟头，拿起笔，在一些科目后面画了叉。夜间射击保留，但每周三次改成两次。实弹演习保留，但规模缩小，用一个连代替一个营。器材损耗大的科目，能省则省，省不了的，用替代方案。

赵永明在旁边站着，看他画叉，心疼得直咧嘴。

“邓次长，夜间射击改成两次，兵们的夜战能力会不会下降？”

“不会。两次练好了，比三次练不好强。你把精力放在质量上，别光盯次数。”

赵永明点了点头，又问：“炮兵团那边，实弹演习缩小规模，炮兵团长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解释。”

邓枫把改好的计划递给赵永明。“拿去各团执行。从下个月开始，按新计划训练。”

“是。”

赵永明走了。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经费砍了百分之十，训练科目砍了将近百分之十五。砍掉的都是他认为可以省的。但可以省不等于不用练。省了，战斗力就打折扣。他不能用德械师的战斗力去换何应钦的满意。

下午，周明远来师部了。他穿着一身新军装，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后敬了个礼。

“邓次长，二团的训练计划我看了。有几处想跟您商量。”

邓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哪几处？”

周明远坐下来，翻开文件。“夜间射击，每周两次，我觉得不够。二团的兵夜战能力本来就不强，再减训练，就更弱了。我想申请增加一次，弹药从别的科目省。”

邓枫看着他。周明远来谈训练计划，表面上是关心二团的战斗力，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邓枫对经费削减的反应。反应强烈，说明邓枫急了。急了，就容易出错。

“周副师长，经费砍了百分之十，每个团都要摊。二团多练一次，别的团就要少练一次。你觉得公平吗？”

周明远笑了笑。“邓次长说得对，要公平。那就算了。”

他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来去匆匆，像一阵风。风过无痕，但你知道他来过。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去了二团库房，把刘德厚叫去谈了话。问了刘德厚对经费削减的看法。刘德厚说，经费砍了，训练少了，技术军士的事不能少。周明远没说什么，走了。”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周明远找刘德厚谈话，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的看法，是想看看刘德厚是不是还听师部的。刘德厚说“技术军士的事不能少”，就是在表明态度。周明远听了，大概不高兴。

“老陈，刘德厚没事吧？”

“没事。他回宿舍之后，跟几个技术军士说了，让大家别慌，师部会想办法。”

邓枫点了点头。刘德厚这个人，越来越稳了。他在二团技术军士当中，说话有人听。周明远想拉拢他，拉不动。拉不动，就换人。二团的技术军士不止刘德厚一个。总有人会动摇。

第三百八十二章 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