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施密特走了。赵永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旅馆门口,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邓次长,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没答应。也没拒绝。”邓枫点了一根烟,“他愿意把话带回去,就是好事。怕的是连带都不带。”
赵永明想了想,又问:“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用谁的枪就听谁的话——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邓枫吐出一口烟,“后勤确实是打仗的关键。枪弹不通用,打起仗来确实麻烦。但用谁的枪就听谁的话,这话是吓他的。中国人不会因为用了毛瑟的枪就听德国人的话。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我这么说,是为了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好处。”
赵永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午,克虏伯工厂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叫瓦格纳的车间主任,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旧工装,手上还有机油的黑印子。他比施密特实在得多,坐下来就掏出一张图纸,铺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生产线布局图,开始讲他们的设备有多先进、工艺有多复杂、工人有多熟练。讲了十分钟,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们想要什么?”
邓枫看着那张图纸。克虏伯的生产线,他在柏林读书的时候就研究过,那时候只能看公开的资料,这种内部的布局图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台机器,问:“这个是干什么的?”
“膛线拉床。”瓦格纳说,“做炮管的。全世界只有三台,一台在我们厂,一台在莱茵金属,还有一台在苏联——那是我们战败的时候被他们拿走的。”
“这一台,多少钱?”
瓦格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还真想买?这东西不卖。克虏伯的膛线拉床,从来不出厂。您出多少钱都不卖。”
“那你们能卖什么?”
瓦格纳想了想,把图纸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能卖给您的是人。我们的退休技师,手艺好的,愿意去中国工作的,我可以帮您介绍。设备你们自己买,图纸我们提供——当然不是最新的,是上一代的。但够用了。中国人现在连步枪都造不齐,上一代的技术对你们来说也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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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枫接过名片,看了看。“技师有多少?”
“两三个吧。退休的,闲不住的,愿意出去挣点钱的。”瓦格纳站起来,“多了没有。克虏伯的技师,不是随便往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