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尚忠抓起算盘,噼啪一拨,尖声念道:
“沈氏母女,七年共透支炭二百四十六篓、米一百八十三斗、药九十六包,利滚利,折银——三百二十两。”
他抬眼,笑得牙肉裸露。
“姑娘明日便是王妃,这点小钱,想必不在话下?”
三百二十两。
莫说冷宫,便是京中富户,也能买三条人命。
沈如晦听完,却轻轻笑出声。
“原来,我们欠了这么多。”
她起身,从床底摸出一只灰陶壶,壶身冰裂,却擦得干净。
“如晦穷蹙,无以为报,唯有——”
“亲手温了一壶‘送行酒’,请公公笑纳。”
她拔开壶塞,一股醇烈香气,瞬间溢满破屋。
洪尚忠嗜酒如命,鼻尖耸动,喉结又滚了滚。
“姑娘懂事。”
他伸手来接,却在指尖将触未触时,停住。
“酒里,不会下了料吧?”
沈如晦抬眼,黑幽幽的瞳仁,映着他贪婪的影。
“公公说笑了,如晦岂敢?”
“只是……”
她忽然伸手,自壶里舀出半盏,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她唇角,滑过颈项,没入衣领,留下一道湿痕。
“先干为敬。”
烈酒入喉,她却连眉也未蹙。
洪尚忠最后一丝疑虑,被酒香冲得粉碎。
“好!姑娘豪爽!”
他夺过酒壶,对口狂灌。
酒液滚过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像一头渴极的兽。
半壶下肚,他意犹未尽,抬袖抹嘴,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酒!姑娘手艺,见长——”
话未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变。
“呃……”
洪尚忠猛地丢开酒壶,双手扼住自己喉咙,眼球凸出。
“痒……好痒!”
他抓向脖颈,指甲瞬间在皮肤上犁出五道血痕。
血痕却不见血,只渗出透明水液,水液过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一片片红色疹块。
疹块越隆越高,最后竟连成一片,像无数条蜈蚣,在他皮下疯狂游走。
“啊——!”
洪尚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倒地翻滚,双手在身上狠抓,皮屑与血肉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