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他眼里,我这条命的价值,仅仅是“别死掉”和“麻烦”。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感甚至压过了高烧的痛苦,让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吴妈的头垂得更低了,低声应道:
“是,先生,我会照顾好林小姐的。”
就在顾衍似乎准备转身离开这个充满病气和“麻烦”的房间时,
吴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许是出于一丝残留的怜悯,
或许是觉得需要解释这“麻烦”的根源,她鼓起勇气,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着补充了一句:
“林小姐她……这几天晚上一直睡不好……她说……她说她害怕……”
顾衍即将迈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整个背影似乎瞬间变得更加冷硬。
“……害怕?”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兴味,如同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床上意识模糊的我,
那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吴妈的声音更低,带着惶恐:
“是……她说……希望……希望先生能让她……住的远一点……”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顾衍的鼻腔里逸出。
“呵。”
这声音短促,却像淬了毒的冰凌。
“害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冒犯般的冷怒?
仿佛“害怕”这个词本身,就是对他制定的规则、对他掌控一切的权力的一种荒谬挑衅。
他的目光在我烧得通红、布满冷汗的脸上停留了最后几秒,
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寒——有冰冷的审视,有被打扰的不耐,有对“麻烦”的厌弃,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因“害怕”这个词而掀起的、极其微小的波澜?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