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跋扈之辈

李从厚双手接过茶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陛下这些话,让臣弟无地自容。父亲本是罪人,将陛下掳掠收为义子十六年,多有亏欠。陛下登基大宝,不但不追究往日恩怨,反而对臣弟如此厚待,臣弟真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中竟真的泛起泪光。张子凡心中微动。他看着李从厚,看着那滴泪从眼角滑落,正好落入茶碗中,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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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饶是张子凡心中存疑,也忍不住动容。

“好弟弟,”

他坐回龙椅,声音温和了些,

“以前的事,不说了。你比为兄小这么多,那些恩恩怨怨,本就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回去汴州,好好善待百姓。若有时间,常来洛阳看望为兄。这皇宫虽大,可有时候,也冷清得很。”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几分真心。李从厚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哭。

看起来不是装模作样的啜泣,似是真的大哭。肩膀颤抖,泪如雨下,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惶恐、不安,全都哭出来。

“兄长,”

他哽咽着,第一次不再叫“陛下”,而是唤了当年的称呼,

“从厚,从厚对不起您,长兄如父…”

张子凡看着他,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竟也在这哭声里渐渐消散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李从厚真的只是个胆小懦弱、只想自保的藩王?

也许那些关于龙佩的阴谋,真的与他无关?

张子凡走到李从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不哭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是……”

李从厚擦着眼泪,站起身,深深一揖,

“从厚……告退。”

他倒退着走出书房,每一步都恭谨得体。

张子凡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书房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刚才那一刻的动容是真的。

可身为皇帝的警觉,也是真的。

李从厚的眼泪是真的吗?

那哭声里的委屈是真的吗?

“陛下。”

老宦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皇子已经睡下了。”

“嗯。”

张子凡点头,

“明日一早,让通文馆的人盯紧汴州,若无异常,便继续盯紧石敬瑭。”

“是。”

老宦官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张子凡一人。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吹灭烛火,让黑暗笼罩书房。

在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却是李从厚泪流满面的脸。

还有那句哽咽的:

“兄长……”

张子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柔软。

次日清晨,张子凡一夜未眠,刚在御书房批了几份奏折,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老宦官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陛下,尚书令求见。”

张子凡笔尖一顿。李从荣?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书房门已经被“砰”地推开。李从荣大步闯入,一身亲王蟒袍,脸上却满是戾气。他今年二十七八岁,眉眼与李嗣源有些相似,但少了那份深沉,多了几分张狂。

“张子凡!”

李从荣开口就是直呼其名。

老宦官大惊:

“尚书令!不可对陛下无礼!”

“无礼?”

李从荣冷笑,

“他算哪门子陛下?不过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反咬主人罢了!”

张子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从荣,你喝多了?”

“我没喝!”

李从荣上前几步,几乎要冲到书案前,

“张子凡,我问你——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张子凡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就是你的父亲,你是在咒我吗?”

“放屁!”

李从荣怒吼,

“你当我三岁小孩?西宫事变,你杀了父亲,顶着他的名头坐上皇位,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李从荣!”

张子凡也动了怒,

“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