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蔷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青海大学的实验室,她坐在林熙的训练椅旁,少年闭着眼,呼吸平稳,但右手手掌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彩虹般流转的微光。
“他睡着了?”林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半睡半醒。”罗蔷蔷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儿子的额发,“程雪说这是深度冥想状态,大脑在高速处理七条并行的神经信息流,但身体在休息。他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七个人的心跳,正在变成同一个节奏’。”罗蔷蔷看着屏幕里的丈夫,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辰哥,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物理上准备好了。”林辰说,“心理上……永远不可能准备好。”
罗蔷蔷沉默了片刻:“还记得熙熙七岁时问的那个问题吗?他问,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但他是为了好的目的,那他还算坏人吗?”
林辰记得。那天林熙刚看完一个关于科学家的动画片,里面的反派想用机器控制世界来消除战争。“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好人坏人不是看目的,是看有没有给人选择的权利。”罗蔷蔷轻声说,“程建国当年没给那两万多人选择。现在,他把选择权还给了七个人。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次,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灵魂归处。”
通讯频道安静了几秒。
“蔷蔷,”林辰终于说,“如果……如果熙熙因为这次的事情,不再是原来的熙熙了,如果他的意识被那七个人的记忆污染,或者被程建国的意志覆盖……”
“他不会的。”罗蔷蔷的声音很稳,“因为他是我儿子,是你儿子。我们教了他十四年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底线。那些东西,比任何神经印记都刻得更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辰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整件事,不只是程建国在赎罪,也不只是那七个人在找回自己。”
“那还是什么?”
“也是一场考试。”罗蔷蔷看着冥想中的林熙,“一场给熙熙的、关于权力与责任的考试。程建国把‘锁芯’的身份给了他,把决定两万多个灵魂命运的权力给了他。而真正的考题不是‘他会不会转动钥匙’,而是‘他如何在转动钥匙的同时,依然记得自己是谁’。”
林辰感到胃部的空洞感骤然加剧。他想起程建国在“镜廊”系统里最后说的话:“锁芯必须是自由的。”
自由,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在背负最沉重责任时,依然保持本心的自由。
“照顾好他。”林辰最终说,“也照顾好自己。我这边结束后,马上回去。”
“不急。”罗蔷蔷微笑,“我们等你。无论多久。”
通讯结束。
林辰站在原地,听着矿洞里隐约传来的工程声响,看着远处岩壁上那片温润流转的光。十二小时后,那道光里将走出七个人,或者,走进七个人。
而他的儿子,将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决定门开的方向。
他拿出手机,调出七份钥匙的完整档案,快速浏览最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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