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篇 椒房血荔

春桃是去年冬天没的。当时太后嫌梅花不够香,命人去西山砍了百棵梅树,移植到颐和园。春桃跟着去搬树,雪地里滑了一跤,撞在石头上,脑浆都出来了。死后停灵三天,就被草席卷着扔去乱葬岗。

“莫不是……怨气?”陈姑姑把银镯子供在香案上,可当晚就梦见春桃站在床头,指甲缝里还沾着雪渣和树皮:“姑姑,我冷,我疼。”

消息传到李福全耳朵里,他连夜去请白云观的道士。老道掐指算了半晌,脸色煞白:“冰窖的冰有问题。你们可知,那冰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京西的冰窖。”李福全不解。

“错了。”老道捻着胡子,“今夏的冰,取的是昆明湖底的陈冰。十年前,昆明湖清淤,挖出过上百具女尸。都是修园子时累死的宫人,草席一裹就埋在湖底。那冰……吸了怨气。”

第三章 荔枝林的哭声

七月初七,太后要在昆明湖赏荷,点名要吃新鲜荔枝。

阿福跟着李福全去冰窖取冰,刚掀开棉帘,就听见里面“噼啪”作响。冰台上的荔枝盒全裂开了,果肉腐烂成泥,混着血水往下滴,在冰面汇成个暗红的湖。

“别碰!”李福全拽住要上前的阿福,“去,叫几个壮太监来,把这些全倒了。”

可壮太监们来了,却说什么都不肯动手。为首的王二壮脸都绿了:“爷,这冰……这冰在动!”

阿福凑近一看,头皮发麻——冰面下的暗红液体正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扑腾。更诡异的是,腐烂的荔枝堆里,竟冒出几缕白色的头发,缠在锡盒的铜扣上。

“妖言惑众!”李福全抄起藤条就要抽,却被王二壮拦住:“您瞧那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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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台中央裂开条缝,缝隙里伸出一只青紫的手,指甲深深抠进冰里。紧接着,一张肿胀的脸从冰缝中挤出来——正是春桃!

“冰里有我……冰里有我们……”春桃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从水底传来,“荔枝甜,我们的血苦啊……”

众人尖叫着跑出冰窖。阿福躲在墙角,看见李福全的藤条掉在地上,他的腿软得像团烂泥。这时,冰窖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像有千百个女人在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当晚,太后在乐寿堂摆宴。荔枝依旧摆在描金漆盘里,红得刺眼。可太后刚咬了一口,突然“呸”地吐在地上:“什么劳什子!又苦又涩!”

李福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老佛爷恕罪,冰窖的冰……怕是不能用了。”

太后冷笑:“不能用了?那就把昆明湖的冰全挖出来,再派五百个太监去岭南砍树!我就不信,这点子小事办不好!”

殿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哭。阿福望着案几上的荔枝,突然发现每颗果核里都嵌着粒细小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