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尺厚的雪下,露出一截腐朽的棺木。金丝楠木的纹路早被尸水浸成墨色,棺盖上赫然钉着七枚镇魂钉——全是被蛮力拔出来的,钉孔里渗着黑红的黏液。
“不好!”陈九皋要上前,被我一把拽住,“尸气已经散了,他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风里飘来铁锈味。
我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枯树上,挂着件褪色的玄色官服。官服下摆沾着暗褐色的渍,仔细看,竟是凝固的血。
更骇人的是,官服的领口处,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
那是张被啃噬过的脸,左眼只剩个空洞,右眼球却鼓得要掉出来,直勾勾盯着我们。
“李承渊。”我轻声说。
第三章 生前憾事
李承渊的尸身没有腐烂。
他的皮肤呈青黑色,肌肉却保持着弹性,指甲长得足有三寸,尖端泛着幽蓝。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本该插着镇魂钉的位置,此刻插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同德二十年”。
“这是当年漠北之战的箭。”陈九皋突然开口,“李将军平叛时中过一箭,伤在心肺,御医说活不过四十。可他硬撑着打完最后一仗……”
我猛地转头:“你是说,他根本不是通敌?”
陈九皋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笔记:“我师父的师父曾参与过当年的军议。李将军押运的粮草被劫,是副将赵显勾结漠北可汗做的手脚。可赵显买通御史,反咬李将军通敌。皇上震怒,下旨抄家,连将军夫人都投了井……”
“所以他的尸身怨气不散。”我摸出怀里的黄纸符,“被打断棺椁,曝尸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李承渊的喉间发出闷吼。他慢慢直起背,腐烂的官服裂开细小的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肉。断箭从胸口脱落,“当啷”掉在地上。
“他要寻仇。”陈九皋退后两步,“找当年害他的人。”
“晚了。”我盯着李承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彻骨的悲凉,“他现在只是个求死的孤魂。”
僵尸扑了过来。
我甩出墨斗线,麻绳缠住他的手腕。线绳瞬间绷得笔直,渗出黑色的血。李承渊的手指抠进我的肩膀,指甲几乎刺穿骨头。我咬着牙念咒,桃木剑刺进他的心口——
没有血。
剑刃碰到的是空的。
“他在找自己的尸首!”陈九皋大喊,“当年有人偷了他的尸骨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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