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篇 更漏寒

阿姐...我脱口而出。

女人猛地转身,月光劈在她脸上——没有五官,皮肉像被撕了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肉。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我的声音:哥,救我。

我瘫在地上,梆子掉进草丛。那女人一步步逼近,绣鞋踩过碎砖的声响越来越近,直到贴上我的鼻尖。我闻到浓重的血味,这才发现她裙角滴下的不是水,是暗红的血。

哥...你忘了我?她的脸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半张完好的面孔——是我阿姐,十五岁那年溺死在河里的阿姐!

我疯了似的往后爬,后脑勺撞在树干上。再睁眼时,废园空无一人,只有那只红绣鞋静静躺在脚边。

第三章 更牌里的血书

回到破庙,我盯着师父留下的半块铜牌发怔。阿姐的死是悬在我心头十年的刺——那年发大水,我去河边捡她落的风筝,回来就听见人说她被卷进了漩涡。可捞尸的人说,河里根本没有穿月白衫子的姑娘。

那牌子,你师父没告诉你来历?隔壁卖馄饨的王婆凑过来。

我摇头。王婆压低声音:我年轻那会儿,城隍庙后墙根埋过七个更夫。他们都是替送信的,要是不肯...就永远留在更声里了。

阴更?我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不是人该打的更次。

半夜里,我又听见梆子响。这次不是师父的铜锣,是我的梆子在自个儿敲。我攥着师父的铜牌追出去,雨又下了,这次我看清了——敲梆子的是个湿淋淋的小孩,扎着羊角辫,脖子上挂着块同样的铜牌。

哥哥,小孩仰起脸,帮我找阿姐。

我跟着她跑到河边,洪水退去后的淤泥里,露出半截雕花木簪——那是阿姐的。淤泥下传来拉扯声,我伸手去拽,却触到一只冰冷的手。顺着手往上,是阿姐的脸,她的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嘴里塞着团发黑的布。

救我...他们要拿我当阴更...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突然被一股力量拽进泥里。

我疯了似的挖,指甲缝里全是血,终于挖出个铁盒。盒子里是叠血书,最上面一张写着:吾妹阿昭,生于庚申年三月,被阴差误勾,困于更漏井。需七枚更牌镇井,方可解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