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篇 青溪异闻录·不可名状

陈砚秋咬咬牙,顺着井壁的藤蔓往下爬。越往下,空气越粘稠,腥甜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石坛近在咫尺,他伸手去抓那半块镜子——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陈砚秋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外神,不是什么投影。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它的身体由无数矛盾的几何体构成,有的地方是尖锐的棱角,有的地方是流动的凝胶;它的颜色不断变化,红与紫、明与暗在它身上同时呈现;最恐怖的是,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每看一眼,它的样子都会改变,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噩梦。

“你……看见我了。”

那个声音直接在陈砚秋的意识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他的骨头、他的血液、他的每一个细胞。

陈砚秋尖叫着松开手。他疯了一样往上爬,身后传来黏腻的拖拽声。等他跌回地面时,村民已经全部消失,老井重新被雾气笼罩,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四章 星陨之时

陈砚秋逃出了青溪县。

他一路南下,再不敢回头。可那东西的影子总在他梦里纠缠。有时是无数眼睛,有时是蠕动的触须,有时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皮肤下鼓动着陌生的轮廓。

三年后,他在扬州遇到个云游的老道。老道看了他胸口的鳞片印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阿撒托斯的印记’。你见过它?”

陈砚秋点头。

老道叹了口气:“它在苏醒。各地的裂隙都在松动,青溪不过是个开始。”他递给陈砚秋一张符咒,“拿着这个,或许能暂保性命。记住,永远别直视它的眼睛,永远别听清它的声音……”

那年冬月,京城下了场红雪。

有人在城墙上发现巨大的爪印,深可及骨。更骇人的是,所有见过爪印的人都疯了,他们用指甲在墙上刻满和青溪老井一样的纹路,嘴里喊着:“它来了……它来了……”

陈砚秋在破庙里点燃最后一盏油灯。他胸口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脖颈,镜面上的虫纹爬满了半张脸。他摸出那半块青铜镜,突然笑了——镜中映出的,是个他从未见过的、扭曲的怪物。

窗外传来低语。

像风,像水,像无数人在他耳边呢喃。

陈砚秋站起来,走向庙门。

“你终于来了。”他说。

门开的瞬间,星陨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