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篇 黑石窑记

李疤子往烟锅里填了把旱烟,火星子在暗夜里明灭:十年前,周老爷的儿子周文远非要自己烧窑。那窑温没控住,烧出满窑的——开片声跟婴儿哭似的。周文远急了,拿棍子轰人,说都是偷懒。结果窑塌了,压死七个窑工。后来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等扑灭了,窑里又找出三具尸体......

谁的?

还能是谁?李疤子吐了口烟,周老爷说是跑了的窑工回来报复,可我知道......那天根本没人跑。

远处传来梆子响,二更天了。陈九斤摸黑往住处走,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根悬在半空的绳。

第三章 旧档

陈九斤在账房找磨墨的砚台,不小心碰倒了个樟木箱子。霉味混着纸灰簌簌往下掉,露出几本虫蛀的账册。他随手翻了本,见每页都记着进窑人数出窑数,十年前的那页却被人撕了。

找什么呢?

账房先生周墨青站在门口,月白长衫洗得发白,腕间系着根褪色的红绳。他是周老爷的远房侄子,管着账目和文书。

没......没找什么。陈九斤慌忙把账册摞好。

周墨青笑了笑,指尖划过箱底的铜锁:那锁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传下来的,里面装着窑神的契约。他压低声音,十年前那场窑难,官府来查过。可周老爷在知府那儿使了银子,最后定了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后来窑里总出怪事。周墨青走到后窗,望着黑黢黢的窑包,上个月装窑,王二扛着坯子进去,出来就成了哑巴,只会画些歪歪扭扭的娃儿脸。前儿个李疤子修窑,从窑灰里扒出截手指骨,指甲盖儿涂着凤仙花......

陈九斤想起昨夜看见的红绣鞋,后颈发凉:周哥,你说这些......和十年前的事有关?

周墨青没回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块焦黑的瓷片:这是我太奶奶的陪嫁,说是当年窑难时,她把这瓷片塞进了儿子的襁褓。他指腹摩挲着瓷片上的纹路,你看这开片,像不像眼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四章 窑变

十月初八,周老爷亲自督烧一批进贡的祭红釉。陈九斤被派去守窑,从寅时一直熬到子时。窑火本来烧得极稳,忽然地窜起半丈高,火舌舔着窑顶的梁木,竟泛出幽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