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祭之夜
拆迁队第二天就来了。挖土机的铁爪砸在西厢房墙上,我拦在前面,看见石槽露出的瞬间,整个工地的人都僵住了。
石槽上密密麻麻刻着猪形纹路,槽底沉着半截铁链,链头拴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刻着二字。挖土机师傅突然尖叫,他的胳膊被铁链缠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冒出黑血。
都停下!我冲过去,这不是普通的石槽,是小花的坟!
混乱中,一辆黑色轿车驶来。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眉眼和王二柱有七分像。他盯着我怀里的陶猪罐:陈家小子,这东西卖我。
你是王二柱的儿子?
他冷笑:我爸早死了。倒是你奶奶,当年偷了小花骨灰,害我们王家养的猪十年不产崽。他从公文包掏出份文件,这房子早该拆了,当年陈家害我家破人亡...
闭嘴!我吼道,小花是被你们家杀的!
男人脸色骤变。他身后突然刮起怪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了,挖土机旁多了个泥人,歪歪扭扭像头猪。泥人慢慢变成实体,是头花斑母猪,右耳缺了一块,正是照片里的小花。
还我命来——它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女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影子开始扭曲,变成猪的形状,互相撕咬。工头的影子被撕成碎片,惨叫声中,他的身体开始长出猪毛,鼻子变长,獠牙刺破嘴唇。
镇住它!拆迁队的人掏出黑驴蹄子、八卦镜,全不管用。小花一步步走向我,我闻到熟悉的腐臭,那是奶奶老房子的味道。她停在我脚边,用脑袋蹭我的裤腿,眼泪混着泥往下淌。
奶奶的笔记里说,我颤抖着摸出日记,当年是你自己撞墙的。你怀孕了,他们要把小猪崽卖去屠宰场,你不想让孩子们死...
小花的身体剧烈颤抖。泥胎剥落,露出底下的人类骸骨,肋骨间卡着半截铁链。她的前蹄抬起,在地上划出血痕,组成一行字:救救我的孩子。
远处传来警笛声。男人趁乱逃跑,西装上沾着泥,手里紧攥着陶猪罐。我追上去,看见他把罐子扔进山下的河里。
河水突然沸腾。无数猪鬃浮出水面,缠住男人的脚踝。他尖叫着被拖进水里,水面浮现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着张痛苦的脸——有王屠户,有我太爷爷,有陈家历代枉死的人,还有...
还有我。
第五章 尘归尘
半个月后,我在河边找到陶猪罐。河水冲掉了污泥,罐身的猪纹重新变得清晰。我按照奶奶的笔记,把小花和太爷爷的骸骨合葬在新坟里,旁边立了块碑:陈李氏、王小花之墓——恩怨已消,各自安息。
拆迁队撤了。村支书说,上面重新规划,要把青竹村建成人与动物和谐共生的主题公园。张婶送我下山,她的银簪子闪着光:昨晚梦见小花了,带着一群小猪崽子,在新草地跑呢。
大巴车驶离村子时,我又看见那头小猪。它站在路边,右耳缺了一块,正冲我摇头摆尾。这次我看清了,它的眼睛里有泪光,像在说再见。
背包里的陶猪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我知道,有些债,还清了;有些思念,永远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