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 落花冢

林砚听得浑身发冷。原来所谓的落花煞,不过是人为布置的陷阱——有人在溪边投放带毒的白花,引诱少女捡拾,再以为由将她们献给山神。

他们在说谎!苏小满咬着嘴唇,我亲眼看见翠姑往我木盆里放花的!

林砚按住她的肩:先离开这儿,想办法拿到证据。

两人悄悄退走,沿着一条隐蔽的山径往上爬。越往上雾越薄,终于在天光大亮时看见了鹰愁洞的入口——洞口确实开着大片野杜鹃,此刻正是花期,猩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团燃烧的火。

就是这儿,苏小满指着洞口上方的岩壁,上面刻着洞天福地,听老人们说,那是上一任洞女刻的......

林砚仰头望去,岩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里嵌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他取出火折子点燃,借着光亮往洞里探:我先下去看看。

洞很深,地面铺着层细碎的白骨,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的岩壁上凿着许多凹洞,每个凹洞里都摆着具坐姿的骸骨,骸骨的怀里抱着朵干枯的白花。

这些是......苏小满的声音发颤。

历代洞女的尸骨。林砚举着火折子往前走,你看她们的姿势,都是在祈祷......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僵在原地——

洞穴中央立着尊石像,雕的是位穿嫁衣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怀里抱着朵巨大的白花。石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新鲜的供品:红枣、桂圆、染血的红线,还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是人心的味道。苏小满捂住鼻子,阿婆说过,要用活人心做祭品......

林砚的目光落在供桌旁的石碑上。石碑已经风化得很厉害,却能辨认出上面的字:乾隆二十三年,洞女阿月,自愿入洞,与神共居......

自愿?苏小满冷笑,我看是被逼的。

这时,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砚抓起地上的匕首: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两人闪进旁边的凹洞,借着骸骨的遮挡往外看。只见阿婆带着七八个壮汉走进洞,为首的壮汉扛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昏迷的少女——正是翠姑!

翠姑怎么会在这儿?苏小满轻声问。

林砚眯起眼睛:她是帮凶。

阿婆走到石像前,点燃三柱香:今日吉时,送新妇入洞。她挥了挥手,壮汉们架起翠姑,强行将她的手按在供桌的心脏上。

翠姑突然醒了,拼命挣扎,我不是自愿的!是阿婆逼我放的落花引!她说只要我帮忙,就免我女儿去做洞女......

阿婆的巴掌甩在她脸上:贱人,坏了我的好事!

壮汉们按住翠姑,阿婆从怀里掏出把银刀,划开她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正好浇在供桌的心脏上,那颗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血管里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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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要显灵了!阿婆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请神收了这具凡胎,赐我等永世平安......

石像后的岩壁突然裂开道缝,黑雾从缝里涌出来,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形。人形伸出手,抓住翠姑的脚踝,将她往石像后拖去。翠姑的惨叫声在洞里回荡,越来越弱,最后被黑雾吞没。

林砚看得目眦欲裂,正要冲出去,却被苏小满死死拉住:别动!那黑雾有毒!

等黑雾散去,石像后多了具无头尸体,正是翠姑。阿婆抹了把脸上的血,对壮汉们说:把她和之前的洞女埋在一起,明日就送小满入洞。

壮汉们应了一声,抬着翠姑的尸体往洞深处走去。林砚趁机观察洞的布局,发现最里面的岩壁上画着幅壁画:画中男子穿着龙纹袍,搂着个穿嫁衣的女子,女子的脚下堆着无数白骨,每具白骨的手里都握着朵白花。

这画的是......

是山神和第一任洞女。苏小满的声音发颤,传说三百年前,青崖山出了个恶龙,每年都要吃一个少女。后来有位叫阿月的姑娘,主动嫁给恶龙,用自己的魂魄镇住了它......

林砚盯着壁画中男子的脸,突然觉得眼熟——那眉眼,竟和村公所后窗死掉的老妪有几分相似。

第四章 血月当空

当夜,林砚在破庙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所见,越想越心惊。阿婆、老妪、壁画中的山神,这些线索像团乱麻,可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

你在想什么?苏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砚推开门,见她抱着个布包站在月光下,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刚洗过澡。我查了些东西,她压低声音,阿婆本名周阿月,是三百年前那位洞女的后人。我们村的族谱上写着,周家世代负责祭祀山神,而所谓的落花洞女,其实是周家为了巩固地位编造的谎言——他们用活人献祭,让村民相信山神在保佑村子,从而不敢反抗周家的统治。

林砚接过布包,里面是本破旧的族谱。他翻到字辈,果然看到周阿月的名字,旁边注着清康熙五十年,继任巫祝。

所以,阿婆就是当年的洞女?

苏小满摇头,族谱上说,周阿月嫁了恶龙,可她没有子嗣。现在的周家,是后来改姓的,他们冒用了阿月的名号,继续用献祭控制村民。

林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茶棚老妪临死前说的别带我去见阿婆,突然明白——老妪可能也是周家的受害者,她知道太多秘密,所以被灭口。

明日就是小满要入洞的日子,苏小满的眼泪掉在族谱上,我必须阻止他们。

林砚握住她的手:我帮你。但首先,我们要找到周家的祠堂,那里可能有更多证据。

两人约好子时行动。林砚在破庙里等了许久,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听见苏小满的敲门声。她换了一身黑衣,脸上涂了层锅底灰,活像个野小子。

她低声说。

周家祠堂在村东头,是座三进的大宅院,门楣上挂着块神恩广被的匾额,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血债累累。

两人翻墙进去,穿过前院,来到后堂。后堂的供桌上摆着尊牌位,上书周氏列祖列宗之位,牌位前供着颗骷髅头,眼窝里塞着朵白花。

这是第一任洞女的遗骨。苏小满轻声说,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周家每代巫祝死后,都会把头砍下来供在祠堂,说是要永远看着山神

林砚在供桌下发现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叠发黄的纸,最上面的是份契约,写于乾隆二十三年,内容是周阿月与约定,以每年一名洞女为祭,换取周家在青崖村的统治权。

原来如此,林砚冷笑,所谓山神,不过是个骗局。

这时,祠堂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藏到屏风后,看见阿婆带着两个壮汉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