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里屋传来呻吟声。周福生醒了,他摸着自己的后颈,惊恐地说:“刚才我梦见自己在爬,后颈的窟窿里塞着泥土,好多无那魄在追我……”
“你被山鬼标记了。”陈先生递给他一碗符水,“喝下去,能暂时压制咒术。”
周福生喝下药,擦了擦嘴:“陈先生,我爹是二十年前被山鬼害死的,他说这山坳的龙脉不能动,可那采参客非要去挖……”
“所以你爹是当年的高人之一?”林昭问。
周福生点头:“我爹是赶尸的,他设了引魂幡,可后来被山鬼杀了。我接了他的班,本想解开这局,可越陷越深……”
林昭沉默片刻,说:“我想去看看采参客的女儿的坟。”
陈先生皱眉:“那地方有山鬼的结界,去不得。”
“可我得找到她的执念,才能彻底解局。”林昭站起身,“我母亲教过我,医人先医心,鬼也同理。”
周福生突然说:“我知道那座坟的位置,在老鹰嘴的悬崖下,被藤蔓缠着。”
次日清晨,三人出发前往老鹰嘴。山路陡峭,林昭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下去。周福生背着把猎枪,说是防野兽;陈先生则揣着个瓷瓶,里面装着他用公鸡血调的符水。
走到半山腰时,林昭听见前方传来歌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当地的童谣:“月亮光光,照见棺材梁……”
“是采参客的女儿!”周福生脸色煞白,“她在招魂!”
歌声越来越近,林昭看见前方的灌木丛里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长发披散,脸上蒙着层白纱。她的脚下躺着具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铺着层新鲜的泥土。
“你是谁?”林昭大声问。
女人停下歌声,缓缓转身。白纱滑落,露出一张腐烂的脸——左眼窝空着,右眼的瞳孔是绿色的,和山鬼灯笼的光一模一样。
“你们终于来了。”女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我要我的爹,我要我的家。”
陈先生举起桃木剑:“孽障!还不快现原形!”
女人笑了,笑声尖锐刺耳:“陈玄清,你师父当年骗了我,说只要我帮他镇住龙脉,他就救我爹。结果他把我爹的尸体扔进了悬崖,还说我是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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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心头一震:“你是采参客的女儿?”
“我叫阿阮。”阿阮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你是郎中?那你给我爹治病了吗?”
林昭愣住了:“你爹……”
“我爹没死!”阿阮突然尖叫,“那年他挖断龙脉后,村民们要杀他,是他自己跳进了悬崖!他们说他是妖怪,说他毁了村子……”
陈先生的脸色变了:“当年是我师父设的局,他说阿阮的父亲必须死,否则龙脉会更凶……”
“所以他杀了我的爹,还把我埋在这里!”阿阮的指尖长出长长的指甲,“我要你们偿命!”
她扑过来,指甲划向林昭的喉咙。陈先生甩出桃木剑,剑刃砍在阿阮的手臂上,却没有流血,反而迸出绿色的火花。
“她是山鬼的分身!”周福生举枪射击,子弹穿过阿阮的身体,打在后面的树上,“没用的!”
阿阮的指甲深深掐进林昭的肩膀,剧痛传来。林昭挣扎着摸出怀里的雄黄粉,撒在她脸上。阿阮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后退,脸上的腐肉开始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弱,“你身上有阳气……”
林昭趁机抓起地上的泥土,塞进她后颈的窟窿——那是他昨晚观察无那魄时发现的,它们的窟窿里都塞着泥土。阿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绿色的瞳孔渐渐缩小,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悬崖下的棺材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林昭走过去,掀开棺材盖——里面躺着个襁褓,婴儿的脸和阿阮有七分相似,只是皮肤白皙,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这是……”
“阿阮的孩子。”陈先生轻声道,“当年她被活埋时,已经怀孕了。”
林昭抱起婴儿,婴儿停止了啼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婴儿脸上,竟泛着淡淡的金光。
第五章 归墟
回到安魂堂时,已是黄昏。婴儿在林昭怀里睡得很香,陈先生煮了碗米汤喂他,他吃得津津有味。
“这孩子有阳气。”陈先生说,“或许能解开山鬼的咒。”
周福生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雾:“我爹说过,山鬼的咒要用至纯之物解,要么是最烈的阳火,要么是最净的阴魂。这孩子……”
“他是阿阮的儿子,阿阮的魂已经被净化了。”林昭摸着婴儿的头,“或许他能唤醒阿阮的善念。”
当晚,林昭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老鹰嘴的悬崖边,阿阮穿着红裙,笑着向他走来。她的脸不再腐烂,眼睛是温柔的褐色。
“谢谢你。”阿阮说,“我终于能和爹团聚了。”
她转身走向悬崖,身影渐渐融入月光里。林昭看见她爹站在悬崖对面,朝她招手。父女俩相视一笑,一起走进了云层里。
第二天清晨,林昭抱着婴儿下山。陈先生和周福生送他们到山脚,周福生塞给他一袋干粮:“路上小心,这山坳的无那魄虽然散了,但还有些残留的邪气。”
林昭谢过他们,转身往徽州府的方向走去。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
雨停了,天空放晴。林昭抬头望去,断魂岭的山雾正在消散,露出后面郁郁葱葱的树林。他知道,那些无那魄不会再出现了,阿阮的魂也找到了归宿。
至于他自己,或许还会遇到更多的怪事,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多深的黑暗,总有光明能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