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一堆烂叶子里,双眼圆睁,嘴角挂着抹诡异的笑。林昭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脉搏乱得像团麻。
他被下了迷药。阿九检查他的手腕,指甲缝里有黑泥。
林昭想起江伥的特征,心里一沉:他已经成了新伥。
周明远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线,像猫一样收缩。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镇江王的声音:林公子,别来无恙?
林昭后退一步: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镇江王的声音从周明远嘴里传出,我只是让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中了状元,娶了娇妻,生了儿子。多美好的梦啊。
阿九举起柴刀:我要砍了他!
别冲动。林昭按住他,他现在只是个傀儡,杀了周兄也没用。
镇江王笑了:还是林公子聪明。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狠,你们以为毁了我的神像就能赢?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周明远的手臂突然暴涨,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林昭拉着阿九躲开,周明远的指甲划过树干,留下道深深的沟壑。
我在江底养了十万伥鬼。镇江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明日十五,它们会爬上岸,吃掉所有活物。到时候,整个清川镇都会变成我的水府。
林昭握紧玉佩:你休想!
试试看啊。镇江王狂笑,你们以为这玉佩能救你们?它只能暂时压制我,一旦明日日出,它的力量就会消失。
阿九突然指着江面:
林昭转头望去。江面上浮起无数具尸体,正是历年沉船的遇难者。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黑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朝着岸边游来。
这些是...之前的伥鬼?
镇江王的声音带着得意,这些是祭品。明日日出时,我会用他们的血祭江神,彻底解除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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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后背沁出冷汗。他想起册子里的记录——那些沉船的遇难者,原来都是镇江王的祭品。
我们必须阻止他。他说。
阿九咬牙:怎么阻止?
林昭望着江面上的尸体,突然有了主意:他们怕雄鸡血,对吗?
阿九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们去码头,把所有船都凿漏。林昭抓起地上的柴刀,让江水灌进去,淹死那些伥鬼!
阿九犹豫了一下:可码头有很多船工...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昭看向他,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阿九笑了,露出虎牙:赌就赌!
第六章 破雾重生
三更天的码头灯火通明。
林昭和阿九趴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的船工们搬运祭品——那些尸体被装在麻袋里,正往船上搬。
记住,林昭低声说,等我把信号弹射出去,你就去凿最左边的船。
阿九点头:明白。
林昭摸出火折子,点燃了藏在怀里的信号弹。红色的烟火升上天空,在雾中炸开朵巨大的花。
船工们抬头望去,顿时乱作一团。林昭趁机从屋顶跃下,挥刀砍断缆绳。阿九则冲向最近的船,用柴刀拼命凿船底。
不好了!船漏了!有人大喊。
更多的船工涌过来,却被突然出现的伥鬼拦住。那些尸体爬上岸,指甲划过船工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林昭趁机跳上一艘船,找到装尸体的麻袋。他解开绳子,将尸体一个个扔进江里。每扔一个,江面上就泛起圈涟漪,像是某种仪式被打断。
你在做什么?镇江王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昭抬头,看见镇江王站在船头,周明远跪在他脚下,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
我在救他们。林昭说。
镇江王冷笑:救他们?他们本来就是我的食物!
他抬手一挥,江面上突然掀起巨浪。浪涛中伸出无数条触须,朝林昭卷来。
林昭将玉佩按在胸口,白光与触须相撞,爆出刺耳的声响。触须被白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很快又重新生长出来。
没用的!镇江王狂笑,这玉佩的力量快耗尽了!
林昭的眼前开始发黑。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白光流失,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阿九的声音从船底传来:林大哥!接住!
林昭低头,看见阿九从船底钻出来,手里举着个陶罐。陶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正是之前那只尸鸡的血。
这是...雄鸡血?
阿九点头:我从屠户那里偷的!
林昭接过陶罐,将血泼向镇江王。黑血溅在他的脸上,蛆虫簌簌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冒烟。
镇江王发出凄厉的嚎叫,你竟敢用雄鸡血!
他转身要逃,却被林昭用柴刀刺中后背。刀刃没入身体,带出团黑血。镇江王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条黑虫,掉进江里。
他嘶吼着,我不会死的!清川江永远是我的!
黑虫落入水中,瞬间被浪涛卷走。江面上的尸体也纷纷沉了下去,雾气开始消散。
林昭瘫坐在船上,大口喘着气。阿九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林昭摇头,看向江面。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结束了?阿九问。
林昭望着远处的山峦,轻声说:也许吧。
他不知道镇江王是否真的被消灭了,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有新的邪祟。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故事,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对抗黑暗,清川江就不会永远被阴霾笼罩。
我们走吧。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该去赶考了。
阿九笑了: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沿着江岸往前走,身后的镇江王祠只剩下一堆废墟。林昭回头望去,看见废墟里长出株嫩绿的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勇气,比如希望,比如那些为正义牺牲的灵魂。
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