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篇 铜簋

中元节的月亮格外圆。

李王爷在府里摆了七桌宴,宾客都是洛阳城的权贵。陈砚之被安排在末席,眼睛却总往主位瞟——那里摆着那尊青铜簋,旁边还有架青铜编钟,十三枚钟悬在木架上,钟身上铸满蟠螭纹。

“诸位,”李王爷举杯,“今日邀各位前来,是为鉴赏新得的古器。此簋乃西周之物,陪葬千年,想必有些灵性。”他说着敲了敲簋沿,清脆的响声里,那女子又出现在陈砚之的幻觉里,嘴角挂着血。

宾客们纷纷赞叹,唯有坐在角落的老学究皱眉:“王爷,这簋耳上的兽目...似乎不该是宝石?”

李王爷脸色微变:“先生何出此言?”

“古籍有载,‘商簋多兽首衔环,环眼以玉为之’,但这宝石...”老学究话音未落,忽听编钟“嗡”的一声自鸣。

满座皆惊。李王爷拍案而起:“怎么回事?”

管家战战兢兢上前查看,刚碰到编钟,那枚最大的钟突然剧烈摇晃,钟锤自行摆动,重重撞在钟壁上。金属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疼,宾客们慌忙后退,只见钟身上的蟠螭纹竟渗出鲜血,顺着钟架往下淌。

“妖...妖怪!”有个妇人尖叫着晕过去。

陈砚之趁机挤到李王爷身边:“王爷,这编钟有问题!快让人把它砸了!”

李王爷盯着流血的编钟,眼神逐渐疯狂:“不,这是祥瑞!上古有‘鸣钟召魂’之说,今日钟自鸣,定是我李家要大兴!”他说着抽出佩剑,朝编钟砍去。

剑刃劈在钟身上,迸出一串火星。陈砚之只觉眼前发黑,耳边响起无数女人的哭喊声,像是千万根针往脑子里扎。他踉跄着扶住柱子,看见李王爷的剑卡在钟身上,而那枚钟的蟠螭纹竟慢慢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全是人类的牙齿!

“啊!”李王爷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他的手腕被蟠螭纹咬住了,鲜血顺着钟身往下淌,那些牙齿竟像活了一样,贪婪地吮吸着。

宾客们四散奔逃,陈砚之拉着阿福往后门跑。路过那尊青铜簋时,他看见簋腹内的红宝石变成了血红色,里面的女子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缠在他的脚踝上。

“救命!”阿福被绊倒在地,头发越缠越紧。

陈砚之用犀角刀割断头发,拉着阿福冲出院门。身后传来李王爷的嘶吼:“回来!那是我的长生鼎!”

月光下,陈砚之回头望去,只见李王爷的身体正在融化,化作血水流进编钟里。而那尊青铜簋悬浮在空中,缓缓飞向编钟,与之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第四章 面具噬魂

接下来的半个月,洛阳城里怪事频发。

先是城南的张屠户半夜听见有人在磨刀,出门却看见自家猪圈里躺着具无头尸体;接着是东市的绸缎庄起火,救火的人说看见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在火场里跳舞;最离奇的是西郊破庙,守庙的老道士说他亲眼看见那尊青铜鼎自己长了腿,往邙山方向去了。

陈砚之把自己关在屋里,翻遍了师父留下的典籍。终于在《异物志》里找到一段记载:“商纣末年,有巫师铸青铜面具,取童男女心头血祭之,面具成则能通幽冥。后武王伐纣,巫师携面具入邙山,不知所终。”

“邙山...”他猛地站起身。

那晚在古墓里,他分明看见鼎耳上的铭文最后两个字是“邙山”。原来这尊鼎、那尊簋、这架编钟,全和邙山有关。而李王爷说的“长生鼎”,恐怕就是这尊吃人的青铜鼎。

“陈师傅,不好了!”阿福跌跌撞撞跑进来,“西郊破庙...那尊鼎不见了!”

陈砚之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跑。等他赶到破庙,只见供桌上的香炉翻倒,神龛后的暗格大开,里面空空如也。他蹲下身,在泥地上发现几道拖痕,一直延伸到庙后的乱葬岗。

乱葬岗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陈砚之打着火折子,沿着拖痕往前走。转过一座土丘,他突然停住脚步——前面有团黑影,正随着火光移动。

“谁?”他低喝。

黑影转过身,陈砚之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面具上刻着饕餮纹,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正往外渗着黑血。他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绳子捆过。

“你...你是谁?”陈砚之握紧犀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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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他身后的土丘。陈砚之回头,看见土丘上插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商巫祝之墓”。

“原来你在这里。”面具人突然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找了你三百年。”

陈砚之头皮发麻。他看见面具人的手按在土丘上,那些野草突然疯长,很快覆盖了他的身体。等野草散开,土丘上出现个洞口,洞里透出幽绿的光。

“跟我来。”面具人说完,率先钻进洞里。

陈砚之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嵌着些青铜碎片,摸上去还带着体温。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天然溶洞,中央立着座青铜祭坛,坛上摆着那尊圆鼎、那架编钟,还有那尊簋。

“这就是...商巫祝的祭坛?”陈砚之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