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刀,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手里举着块石头,狠狠砸在融化的王珩头上。
去死吧!他吼道。
王珩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白骨缝里。
我喘着粗气,看向老周。他的脖子上还留着白面人的指印,已经泛出青紫色:林哥...我好像...记起点什么...
先离开这儿。我背起他,捡起地上的木箱,天亮就走。
第四章 真相
我们在骨堆里走了整宿。
老周的情况越来越糟,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王县令...给的粮...掺了沙...流民...吃观音土...胀死...我娘...也是...
我这才明白,老周当年也是流民中的一员,亲眼看着亲人被活活饿死。
天快亮时,我们终于走出了白骨原。
老周倒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弱。他最后看了眼我怀里的木箱,说:打开...看看...
我撬开箱锁,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地契,写着白骨原东三百亩,归王守仁所有,落款是永昌七年的官印。
下面压着本账册,记录着十年前那批赈灾粮的去向:
永昌七年三月,收粮十万石。四月,运至白骨原,遇流民哄抢,战死三十人。五月,以罪诛流民百二十人,弃尸白骨原。六月,将剩余粮秣售与北狄,得银五万两...
最后一页夹着张画像,画的是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正是王珩的父亲,青阳县令王守仁。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喃喃自语。
老周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向白骨原的方向。
我埋了他,把木箱和账册一起烧了。火光照亮了周围的荒草,也照亮了我手上的伤——被白面人黏液溅到的地方,结了层白霜,摸上去像死人的皮肤。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青阳镇的衙役。他们举着火把,喊着王大人有请。
我抹了把脸,把雁翎刀别回腰间,迎着光走去。
白骨原的风还在吹,呜咽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丧歌。
尾声
三个月后,青阳镇贴出告示:王县令积劳成疾,病逝于任上。
我辞了镖师的差,在城外开了间茶馆。
有天夜里,我听见有人在敲后窗。
推开窗,月光下站着个穿月白衫子的书生,后颈有道暗红的疤。他冲我笑了笑,说:林镖头,我来还债了。
我握紧了桌下的刀。
他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块羊脂玉放在桌上:这是王家的家传物,该物归原主了。
说完,他转身融入夜色,只留下满室松针的香气。
我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老周临终前的话:白骨原的骨头...会记得所有的事...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像是谁在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