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篇 青蚨宴

够了!村长喝止,转向林昭时,声音又软下来,外乡人若是不愿,我们也不勉强。只是青蚨节若少了外客,山神会发怒的。

山神?

是啊。老妪摸着佛珠,珠子碰撞的声响像骨头相击,青蚨山有山神,专吃外乡人的心肝。每年今日,我们设宴请外客,实则是请山神来吃。外客吃得饱,山神就满意,我们村才能太平。

林昭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终于明白,所谓的青蚨节,根本是场血祭。那些,都是被村民骗来的替死鬼。

那...那之前的外客呢?他强作镇定。

都去喂山神了。小丫头歪着头,笑得天真,上回那个货郎,被山神拖进山洞时,还喊着呢。他的心肝可甜了,山神吃了三天三夜,说比去年的猎户还香。

林昭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冲出门,跌跌撞撞往院外跑。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是具尸体,穿着青布衫,正是半月前在官道上见过的货郎。他的胸口被剖开,心肝不见了,伤口处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正往土里钻。

外乡人想去哪?

村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昭回头,见他手里提着把带血的刀,刀身映着月光,照出他青灰色的脸。

我...我要回家!

村长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外乡人没有家,从进了青蚨村,你就是我们的客人,是山神的祭品。

他一步步逼近,林昭能闻到他身上的腐臭味,像烂了的桃子。

别怕。老妪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根红绳,等会儿山神来了,你就知道了,这红绳能保你少受点罪。

林昭转身就跑,可院门被锁死了,窗棂上钉着木板,连个缝都没有。他退到墙角,看见堂屋的梁上垂下根麻绳,绳结打得和门环上的一模一样。

外乡人,该上路了。

村长举起刀,朝他刺来。

第三章 青蚨祠

林昭是被尿憋醒的。

他躺在间土坯房里,身上盖着件破棉絮,霉味熏得人头晕。窗纸破了,能看见外面天已大亮,雨早停了,山雾像纱似的罩着村庄。

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可已经松了,轻轻一扯就能解开。

醒了?

门被推开,是那妇人。她换了件素色衣裳,鬓边的白花摘了,眼尾的朱砂也洗掉了,倒显出几分温婉。

我...我怎么在这?林昭坐起来,头痛欲裂。

昨夜外乡人晕过去了,我们怕你冻着,就把你抬到这了。妇人倒了碗温水递过来,山神没来,许是看外乡人面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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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林昭抓住她的手,你们说的山神,到底存不存在?

妇人的手一僵,抽回去时,指腹在他手背上划了道血痕:外乡人别问这些,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货郎的尸体就在院外!林昭急了,你们杀了他,还要骗我说山神吃了他!

妇人沉默片刻,突然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外乡人,我们也是没办法。青蚨山有座青蚨祠,里面供着山神,三百年前,我们村的祖先得罪了它,它说每年要一个外乡人的心肝,否则就降瘟疫,让全村死绝。

所以你们就杀人?

我们试过反抗。妇人的声音发颤,二十年前,老村长带着青壮进山,想烧了青蚨祠,结果全死在里面,连尸首都没回来。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按山神的要求做,每年选个外乡人,骗来杀了,取心肝供在祠里。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昨夜的,那些肉,那些血,原来都是货郎的。

那...那我呢?他摸了摸脖子,你们是不是也要杀我?

外乡人别怕。妇人抬头,眼里含着泪,你若肯帮我们,我们就不杀你。

帮我?

青蚨祠的供品,必须是外乡人的心肝,可最近几年,山神越来越挑剔,说心肝不够新鲜。妇人压低声音,我们想请你去青蚨祠,假意供上,等山神来取时,你趁机逃出去,报官来救我们。

林昭愣住了。这算什么?让他当诱饵?

外乡人,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妇人哭起来,再这样下去,村里的小孩都要被拉去当祭品了。求你救救我们!

林昭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她耳后有道疤,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他想起昨夜小丫头的银簪,那簪子尖得能戳穿喉咙。

好,我答应你。他站起身,但你们得告诉我,青蚨祠在哪,怎么走。

妇人破涕为笑,从怀里掏出把钥匙:这是院门的钥匙,你拿好。青蚨祠在村后的山坳里,过了竹林,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条密道,进去就是。

密道?

是三百年前祖先修的,用来藏供品,后来就成了进祠的路。妇人指了指西边的竹林,记住,必须在午时前到,否则山神会发怒。

林昭接过钥匙,又问:那供品要怎么准备?

你只要把自己弄伤,流点血就行。妇人从灶上拿了把刀,山神要的是心肝,可我们骗它说,外乡人自愿献上,它就会信。

林昭握着刀,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要么当祭品,要么当诱饵,可至少后者还有一线生机。

我需要点时间准备。他说。

好,我让人守着,不会有人打扰你。妇人退了出去,关门前又补了句,外乡人,别耍花样,我们村的人,可都不怕死。

林昭看着手里的刀,突然笑了。他早该想到的,这妇人哪是来求他帮忙,分明是设了个局,要他去送死。

可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那是进京时带的,一直没舍得用。又检查了下鞋底,确认没有松动的石子——等会儿跑的时候,可不能绊倒。

外乡人,该出发了。

老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昭推开门,见她领着两个小丫头站在院里,每人手里都拿着根红绳。

山神等着呢。老妪笑着说。

林昭跟着她们往村后走,路过院外时,他故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货郎的尸体还在,伤口处的虫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个黑黢黢的洞。

竹林的风很冷,吹得人后颈发毛。老妪指着前面:看见那棵老槐树了吗?树下的石磨就是入口。

林昭抬头,老槐树的枝桠像只巨手,遮住了半边天。树下的石磨上长满了青苔,磨眼里塞着些枯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外乡人,该进去了。小丫头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