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一页,是幅工笔画,画着个穿红袄的女人被绑在老槐树上,几个壮汉拿着刀,正剥她的皮。题字是:大定三年,大旱,献新妇以安地脉,人皮铺炕,果得甘霖。
第二页,画着个童男被按在石臼里,血肉和进泥里,题字:大定十年,地裂,献童子以固土,肉泥筑墙,地复平整。
往后翻,每页都画着不同的献祭,有孕妇、乞丐、甚至刚出生的婴儿。最后一页的墨迹未干,画着个穿皂衣的差役,被绑在老槐树下,旁边写着:正德二年,外乡差役查案,剥其皮为毡,和肉为泥,老槐树永享太平。
正德二年......我抬头,现在是大明正德三年?
阿桃点头,眼泪掉在族谱上,晕开了墨迹:每年秋收后,老槐树都要。今年的祭品就是你这样的外乡人。昨儿张屠户家的三口,是因为发现了族谱,所以被提前处理了。
那些失踪的人......
都被做成了毡子和泥。阿桃指着祠堂的横梁,你看。
我抬头,横梁上挂着十几张人皮毡子,每张都有不同的花纹,有的绣着牡丹,有的绣着蝙蝠。最边上那张是新挂的,还没晾干,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肋骨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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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小满做的最后一毡。阿桃的声音发抖,他说要把自己的皮做成毡,献给老槐树,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受害了。可他被剥皮的时候......她突然捂住嘴,他被剥皮的时候还在笑,说终于能和阿桃团聚了。
我胸口发闷: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阿桃惨笑,三十年前,我爹带头反抗,结果全村人被老槐树缠住,皮肤一寸寸脱落,最后都变成了树的一部分。从那以后,没人敢说不。
祠堂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差役们在砸门。阿桃抓起桌上的青铜烛台:跟我来,有条密道能出去。
她推开供桌后的屏风,露出条向下的石阶,壁上嵌着盏油灯,灯芯是用头发拧的。
这密道通向后山。阿桃走在前面,出了镇子往北三十里,有个尼姑庵,庵主是我表姐,她能帮你。
石阶尽头是个土洞,洞口爬满荆棘。阿桃扒开荆棘,突然停下: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红色粉末撒在洞口:这是我男人留下的,说是老槐树的克星。
我们刚钻出土洞,就听见祠堂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回头望去,祠堂的门楣断裂,老槐树的根须像无数条蛇,从地里钻出来,缠住了几个差役。
快走!阿桃拽着我往山上跑,老槐树醒了!
山风呼啸,我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夹杂着血肉撕裂的声音。阿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前面的鹰嘴崖,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你看!
鹰嘴崖边的悬崖下,躺着具尸体,穿着皂衣,正是昨日那个差役。他的皮肤被剥得干干净净,贴在悬崖壁上,像张巨大的红毡。血肉则被和进了泥土,堆成个小丘,上面开着朵妖艳的红杜鹃。
那是......
去年的祭品。阿桃的声音发颤,每年被选中的人,都会被带到这里,剥皮做毡,和肉成泥。这张毡子挂在悬崖上,能挡煞气。
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阿桃脸色骤变:是镇民!他们追上来了!
她把我往前一推:你往北跑,我去引开他们!记住,千万别回头!
我抓住她的手:一起走!
来不及了!阿桃甩开我的手,从怀里掏出把匕首,你帮我杀了老槐树,替全镇人赎罪!
她转身往回跑,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看见她的后颈处有块红斑,形状像朵杜鹃花——和悬崖上的红杜鹃一模一样。
阿桃!我喊了一声,却被山风吹散。
我咬咬牙,转身往北跑去。身后传来阿桃的尖叫,然后是血肉撕裂的声音,接着是老槐树的笑声,像无数人在合唱: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第三章 尼姑庵·血杜鹃
我在山林里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双腿麻木才停下。
晨雾弥漫,四周都是陌生的树木,根本辨不清方向。我摸出怀里的族谱,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最后一页的正德二年画像旁,多了行新鲜的血字:你在找的答案,在尼姑庵。
阿桃说的表姐,会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吗?
又走了半个时辰,我听见潺潺的水声。循声而去,见条小溪从山涧流过,溪边长着丛杜鹃花,花瓣红得像血。
溪边立着座尼姑庵,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着慈航庵三个金字。
我敲门,许久才听见里面有脚步声。门一声开了,走出个穿灰布僧袍的老尼,脸上的皱纹像晒干的橘子皮。
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我把族谱递过去:我来找一个叫阿桃的女人,她说您是她表姐。
老尼接过族谱,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阿弥陀佛......
她转身往庵里走:施主随我来。
庵堂不大,正中供着尊观音像,香炉里插着半截残香。老尼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阿桃是我俗家的侄女,三年前嫁去青石镇。上个月托人带信说要出家,我便等着她......没想到......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阿桃信里说,青石镇的镇民在用活人做毡子和泥,献给一棵老槐树。她还说,老槐树是邪祟所化,靠吸食人皮血肉修炼。
我心头一震:您知道怎么对付它?
老尼从佛龛后取出个檀木盒,打开,里面装着截黑色的木头,表面布满疙瘩,像老槐树的树皮。
这是三十年前的老方丈留下的。老尼的声音发抖,当年他也遇到过类似的邪祟,用这截槐木钉死了老槐树的本体。
槐木?
对,老槐树的本体是槐妖,必须用同类的木头才能克制。老尼指着檀木盒底部,这里有张符咒,需用至亲的血才能激活。
我翻开盒底,果然有张黄纸符咒,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
阿桃是我的至亲。老尼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咒上,但她不在了......施主若愿意帮忙,就用你的血试试。
我犹豫片刻,咬破指尖,血珠落在符咒上。符咒突然发出红光,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游走起来,最后汇聚成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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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老尼松了口气,把这槐木楔子带到青石镇,找到老槐树的根须,用力钉进去。记住,必须在日出前完成,否则槐妖复苏,无人能敌。
我从老尼手里接过槐木楔子,沉甸甸的,带着股腐朽的味道。
施主小心。老尼递给我个锦囊,里面是老方丈留下的朱砂,遇妖即燃。
我谢过老尼,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施主可知,为何槐妖选中青石镇?
我摇头。
因为这里的风水。老尼指着庵外的山脉,青石镇位于阴阳交界处,地下有股怨气,槐妖以此为巢穴。镇民们为了求雨求丰收,主动献祭,反而助长了它的气焰。
那镇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