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十二年,蜀中酆都县有“鬼市”,每至寅时开市,卖些阴物:纸人、骨簪、浸过尸水的墨锭。其中最奇者,是一家无名酒肆,只悬半幅褪色酒旗,上书“忘川酿”三字。酒肆无掌柜,只在案上摆三只粗陶坛,坛口封泥刻着扭曲的“酆”字。
有胆大者买酒,饮之则见亡者,哭笑怒骂如在眼前;更有甚者,饮后七窍流血,喃喃自语“该轮到我了”,三日内必暴毙。县志载:“鬼市酒,饮者魂归,酆都路近。”然年年岁岁,总有人循着酒香而来,仿佛被看不见的线牵引。
第一章 客栈怪谈
我叫柳砚,是个替人抄书的穷书生,因替富户誊写族谱,得了笔钱,想寻个清静地方温书。听人说酆都县青牛镇有“忘忧泉”,泉水酿酒绝佳,便搭船前往。
青牛镇临江,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是“福来客栈”,老板娘姓周,四十许,眼尾有颗泪痣,笑起来却无温度。她见我行李单薄,只道:“客官若不嫌弃,后院有间空房,管三餐,只一样——莫饮镇里的‘回魂酒’。”
我问为何,她压低声音:“上月张猎户喝了,回家抱着媳妇喊‘娘’,把亲闺女当狐狸崽子打死了。李货郎更惨,喝完对着井喊爹,一头栽进去,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说是他爹临终前给的……”
当晚,隔壁房住进个行商,半夜传来摔碗声。我推门去看,见他赤身裸体坐在地上,满脸是泪,嘴里反复念叨:“酒里有骨头……酒里有骨头……” 周老板娘闻声赶来,递给他一碗清水,他喝下后竟安静下来,只是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仿佛看见了什么。
翌日清晨,行商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床上一滩暗红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泼洒的酒。
第二章 回魂酒坊
我按捺不住好奇,借口买笔墨,溜出客栈。青牛镇的酒坊都挂着“回魂”二字,招牌陈旧,门帘低垂。我走进一家叫“陈记”的酒坊,老掌柜正蹲在门口晒酒曲,见我来,眯眼笑:“公子可是要买‘回魂酒’?自家酿的,保准喝一口忘千愁。”
酒坊里飘着浓烈的酒香,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我借口尝酒,老掌柜舀了勺酒液,倒在粗瓷碗里,酒色暗红,像稀释的血。刚凑近闻,便觉头晕目眩,恍惚看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我梳头,梳齿间缠着长长的黑发。
“公子脸色不好?”老掌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站在酒坊后院,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扒开一看,下面埋着几十个粗陶坛,坛口封泥和我之前见的“忘川酿”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我指着坛子问。老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突然抄起门边的扁担劈来!我转身就跑,听见他在身后嘶吼:“外乡人莫要多管闲事!回魂酒是用‘替死鬼’酿的,你们这些过路的,正好补缺!”
第三章 替死鬼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