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异骨融身(中)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5568 字 1个月前

兰德斯尝试着在心中以最恭敬的口吻呼唤了几声,又在意识空间中小心翼翼地检索了一圈,却发现那股属于剑灵的独特气息已经彻底消失。无论他后续如何在心中尝试呼唤,如何调动那点残存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超感知能力去搜寻,回应他的,都只有他自己意识空间中那片空旷而疲惫的寂静。

兰德斯依旧背靠着那面冰冷而坚硬的石壁,独自一人站在这条幽深晦暗、只有远处壁灯发出昏黄微光的偏僻走廊中,沉默了良久。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低头内视着自己右小臂之内那道新生的、线条混沌而古拙的神秘纹路。那纹路呈现出一种接近墨玉般的深色,但随着他手臂角度的微微转动,又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星光般的银白色光泽在纹路的某一段上倏忽闪过。

有种紧贴着一块温润古玉般的温凉触感,透过骨膜、透过血肉、透过皮肤,持续不断地向他的大脑传递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信息——方才那一段超越常理、如同从神话中直接闯入了现实的对话与变化,的的确确,是真实不虚的。

他的左手指尖拂过自己腰间那个皮质腰包。似乎能隐约感受到,腰包内部那个独立的隔层中,正静静地躺着那枚方才被戮仙剑灵特意单独提及、千叮万嘱要他小心提防的“腐朽金苹果”。他之前并非不知道这东西身上藏着古怪,自从在霜河谷那场死里逃生的伏击之后,他就能隐约感知到这东西偶尔散发出的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但接踵而至的密集赛程、高强度的训练、以及与那些“异常者”和暗处势力的反复纠缠,让他一直没能抽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好好地对这枚诡异的果实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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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将这个一直被自己有意无意搁置在优先序列末尾的问题,尽快提上日程,找一个绝对安全且不受任何打扰的时间和地点,好好地进行一番彻底的研究和试探,已经成了眼下不容忽视的事项。

尽管此刻他那因过度透支而仍在一阵阵抽痛的脑海中,早已被无数个关于那柄戮仙剑本身的问题所彻底充斥、塞满。那些问题如同被关在笼中太久的饥饿野兽,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他意识的栅栏,每一个都带着让人心痒难耐的强烈探究欲——

它究竟诞生于何等久远得无法想象的年代?是由何等惊才绝艳、抑或冷酷无情的人物,以何等不可思议的手段所创造和锻造?在那段被时光的尘埃和战火的硝烟所层层掩埋的、早已不为人知的漫长岁月中,它曾握于何人之手,经历过怎样波澜壮阔或血流漂杵的辉煌与血腥?它曾经选择了父亲雷古努斯——那个在它的口中似乎拥有着极高评价和某种深厚渊源的男人——在父亲的手中时,这柄剑又曾绽放出多么耀眼得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光芒,斩断过多少强敌的不甘与妄想,谱写过多长一段至今仍在某些隐秘传说中被隐晦提及的传奇?它口口声声提到的“创星之力”,提到的“众星之门”系统,与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些语焉不详的线索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被刻意隐藏的联系?……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个细小却极其锋利的钩子,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底,在每一次心跳中轻微地扯动,让他的整颗心都浸泡在一种焦灼而难以平息的痒意之中。

但他同样——即便在这份疲惫和焦灼的夹击之下——依然保持着一份被无数次生死考验磨砺出来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绝非是坐下来、泡上一壶茶、心平气和地向这位剑灵前辈一一刨根问底、满足自己所有好奇心的恰当时机。

疑问堆积如山,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总不能终日什么事都不做,去强行维持先前那种消耗心神几近燃烧生命本身般的“极·超感知”状态,只为了跟这位脾气显然不算太好、耐心看起来更是十分有限、而且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剑灵前辈,“煲”上一场漫长的、事无巨细的“电话粥”。

那样做的话,结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恐怕他还没问到第三个问题,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就会率先一步彻底垮掉。而从这位古老剑灵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桀骜脾性来看,这种行为也绝对会惹得它嫌烦到再次真正动怒——而这一次,它恐怕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骂几句就算了。它很可能会真的、彻底地、毫不留情地封闭那条刚刚建立的、脆弱的交流通道,让兰德斯再也无法主动联系到它。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得不偿失。

思及此处,兰德斯深吸了一口走廊中那带着石壁阴冷潮湿气息的空气,让那股冰凉顺着气管一路沉入肺腑,强行将心中那团翻涌不休、如同沸腾岩浆般的纷乱思绪按压下去,如同用铁链和意志的牢笼,将那些躁动不安的野兽重新一头一头地关回内心深处最坚固的笼子里。

当务之急,不是满足好奇心,而是必须尽快利用每一分每一秒,让这具透支严重的身体从崩溃的边缘恢复过来,将那些几乎被榨干的能量重新积蓄起来,以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残酷激烈、不容有任何闪失的比赛轮次。

以及——他目光微微一冷——必须投入更加警惕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去洞察和应对那些至今依旧隐匿在赛事的光鲜表象之下、或藏在观众席的人海之中、或如同格尼·拉贾那般潜伏在最意想不到之处的、依旧蠢蠢欲动、伺机而发的威胁。那些家伙,才是这场大赛真正的悬顶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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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远离菲斯塔学院那喧嚣鼎沸的人声和辉煌灿烂的灯火、被整个世界所遗忘的极僻远之地,一片终年被阴沉云雾笼罩、海风裹挟着腥咸水汽和刺骨寒意的荒凉海崖之下。

那陡峭的断面上,布满了被千万年风浪侵蚀出的嶙峋裂纹,而在海平面以下、被墨绿色海水反复冲刷的崖基深处,隐藏着一系列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彼此勾连的天然洞穴。冰冷刺骨的暗流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洞穴深处无声涌动,每一次潮汐的涨落,都让洞内的水位缓缓起伏,发出低沉的、如同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般的呜咽声。

这里是光明的绝对禁区。永恒的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不,比墨汁更加厚重,它近乎拥有了实体,如同无数层被浸透了永夜的黑色天鹅绒幕布,一层又一层地、毫不留情地将洞内的一切彻底吞噬、包裹。任何外界的光线,在进入这洞穴入口的瞬间,便会被这片极致的黑暗彻底扼杀、吸收,连一丝最微弱的散射都无法幸存。

就在这片绝对的、连时间本身都仿佛被寒冷和黑暗凝固成了胶状物的黑暗最深处,毫无任何征兆地再次响起了几个语调极其怪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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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阴冷、潮湿,如同钻入脑髓最深处、正在一点一点啃噬着理智根基的魂灵低语:

“啦啦啦……嘻嘻……好像前些时候……有些喜欢玩‘肉傀儡’的伙计们……失手了呢……”

在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合唱中,一个异常欢快、高亢到近乎刺耳的声音率先划破了沉寂。

那声音的语调跳跃不定,如同一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童在兴奋地哼唱,但那歌词的内容和它底下埋藏着的、那层无法被掩盖的病态寒意,却让人从骨髓里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谁?哦——你说那些往脑子里面塞死肉的家伙啊……不需要去理他们啦,他们愚蠢的失败早就在预料之中,没什么新鲜的。”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头,语调扭曲而拖沓,带着一种孩童在墙角发现了一窝蚂蚁、正蹲下来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它们如何挣扎的、病态的欢快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踩着一支由断骨和残响拼凑成的扭曲舞步,“话说回来……那个卡煞——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憨货,这次好像……也有点玩脱了呢。被人干脆利落地摆了一道,整个仪式都被人破坏干净了……嘻嘻,真是,太有趣了,啦啦啦……”

“是……吗……?”第三个声音慢吞吞地、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一团黏稠得几乎搅不动的泥潭深处费力地往外拔,才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拖曳了出来。它的音色中带着一种懵懂的、近乎愚蠢的、让人听了便忍不住心生焦躁的迟钝和疑惑,仿佛说话者的大脑运转速度比正常生物慢了整整十倍,“可他不是……已经按照‘那个’计划……乖乖地……把所有散布出去的‘原咒种’,都……成功地聚合起来了吗?这样的话……应该……不算失败吧……?”

“但是呢——但是呢——”第四个声音以一种刺耳到足以让听者牙根发酸的尖细音色,如同用生锈的铁钉在一块完整的玻璃板上反复用力刮擦,急切地、不容分说地插入了对话。它连续重复着开头的两个字,像是一根被卡住的唱针在唱片的同一道沟槽上反复跳跃,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酸刻薄的嘲弄与幸灾乐祸,“‘原咒种’这个东西呀,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被设计出来,用来正面撕咬、跟人硬碰硬的玩具哦。它更像是一颗……嗯,怎么说呢,一颗种子——一颗需要被悄悄地埋进土壤最深处,耐心等待它在黑暗和潮湿中慢慢腐烂、发酵,才能释放出它真正的……价值与芬芳的,种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