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点点头,默默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刚踏入院门,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腐败气息,令人心情不自禁地沉重起来。
院中守卫的亲兵见到常胜和赵宸等人,无声地行礼。常胜轻轻推开房门,侧身让赵宸先行。
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窗户紧闭,只留有一丝缝隙通风。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更加浓烈。一张简朴的床榻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威震北疆数十年的镇国公常云。他双目紧闭,脸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一名老医官正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着老人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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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祖父这般模样,常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赵宸缓缓走到床前,看着这位为大雍戎马一生、如今却奄奄一息的老将军,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他轻轻跪倒在床前,握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声音哽咽:“老公爷……宸儿来看您了……您一定要挺住啊……云州保住了,援军到了,您放心……”
英国公张辅亦是老泪纵横,他与镇国公同殿为臣数十载,虽有政见不合之时,但此刻见老友如此,亦是悲从中来。
陈彦站在稍远处,看着榻上那位传奇名将,心中亦是充满了敬意与惋惜。国之柱石,一旦倾颓,实乃朝廷之大不幸。
房间内一片悲戚沉默。唯有那浓郁的草药味,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挣扎。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匈奴大营,金顶王帐之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压抑与狂暴。
端坐在狼皮宝座上的匈奴大单于冒顿,面色铁青,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刚刚听完了今日攻城失利、被一支突然出现的雍军精骑击溃的详细战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冒顿单于猛地将手中的金碗砸在地上,醇香的马奶酒溅了一地,“一支数万人的雍军,到了眼皮子底下,你们竟然毫无察觉?让他们像赶羊一样冲散了攻城的勇士!你们的长生天赐予的眼睛和耳朵,都是用来出气的吗?!”
跪在帐下的几名负责哨探和外围警戒的当户、裨小王,吓得体如筛糠,冷汗直流。一名资历较老的当户硬着头皮,试图解释:“大单于息怒!实在是……雍军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他们好像是从飞狐道那个方向钻出来的,那条路极其险峻,大军难以通行,我们……”
“住口!” 冒顿单于厉声打断,声音冰冷刺骨,“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来人!”
帐外立刻涌入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
“把这个失职的废物,拖出去,砍了!首级悬挂辕门,以儆效尤!” 冒顿单于指着那名试图解释的当户,毫不留情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