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太原),城外校场。
高台之上,晋王赵弘一身金甲,外罩猩红斗篷,按剑而立。
台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军队。这是他能从晋藩老巢挤出的最后精锐,连同各地紧急征调的兵马,号称十万,实有六万余众。旌旗如林,刀枪映日,沉默中酝酿着风暴。
“儿郎们!”赵弘的声音,借助号角扩音,在校场上空隆隆回荡,充满了不甘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河南丢了!被陈彦那黄口小儿夺了去!那是我们流血打下的地盘!是我们的粮食,我们的兵源,我们的屏障!”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东方:“现在,那陈彦小儿,正在河南舔伤口,安抚他那些饿得半死的流民!他以为本王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河北瑟瑟发抖,等他养好伤再来宰割吗?”
“不!”赵弘厉声咆哮,声音嘶哑,“本王偏不让他如意!河南丢了,我们就打下一块更大的地盘!山东!就在东边!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用不完的壮丁,有数不清的财富!拿下山东,我们照样兵强马壮,照样能跟那伪帝,跟那陈彦小儿,再决高下!”
他目光扫过台下将士,眼中凶光闪烁:“此战,没有退路!胜,则尽有齐鲁,雄踞北方!败,则死无葬身之地!陈彦不会放过我们,朝廷不会放过我们!要想活命,要想保住你们的父母妻儿,就只有一条路——跟着本王,打下山东!”
“全军听令!”赵弘长剑狠狠劈下,“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目标——山东济南!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昼夜兼程,不惜马力!本王要打陈彦一个措手不及,打山东一个猝不及防!十日之内,兵临济南城下!第一个登上济南城头者,赏万金,封侯爵!”
“打下山东!打下山东!”被绝境和重赏刺激的晋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杀气直冲云霄。
“出发!”赵弘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了校场。六万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涌出晋阳,向着东南方向的井陉关,滚滚而去。马蹄声、脚步声、车轱辘声,汇聚成一片沉闷的雷鸣,震撼着大地。他们抛弃了大部分负重,行军速度极快,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山东,济南府。
与晋阳校场那冲天杀气相比,济南府衙内的气氛,最初却因一份迟来的邸报,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轻松。
“……河南悉平,逆渠赵贲北遁……”几名官员传阅着抄录的捷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陈大将军真乃神人也!如此一来,我山东侧翼无忧矣!”有人乐观地断言。
然而,这短暂的庆幸,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咳嗽声打断。
前首辅吴科,在青州太守王焕的搀扶下,缓缓走入正堂。老人清癯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份邸报时,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