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卿真乃朕之冠军侯,国之柱石!”赵宸难掩激动,在殿中来回踱步,“短短数月,先复洛阳,再定河南,将晋逆势力彻底逐回河北!此乃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张廷玉亦是面露欣慰之色,起身拱手道:“老臣为陛下贺!为大雍贺!陈大将军用兵如神,将士用命,方能建此奇功。河南既定,则关中无忧,陛下可高枕矣!”
“是啊,高枕……”赵宸脸上的兴奋慢慢平复,重新坐回御座,但眼中的喜色依旧。他仔细地将捷报又看了一遍,尤其是看到“阵斩叛将吴猛”、“河南诸郡传檄而定”等字句时,更是连连点头。
“陛下,”传令兵又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此乃陈大将军命末将一并呈上的密奏。”
“哦?陈卿还有密奏?”赵宸接过,拆开火漆,取出信笺,展开阅读。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张廷玉察言观色,轻声问道:“陛下,陈大将军密奏中所言何事?莫非军前有变?”
赵宸将密奏递给沈墨言,揉了揉眉心,叹道:“你自己看吧。陈卿……做了一件让朕颇为棘手的事。”
张廷玉接过密奏,快速浏览。信中是陈彦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前面详细禀报了河南战后的惨状——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流民数十万,易子而食……触目惊心。接着,陈彦陈述了自己不得已开军粮赈济,但仍是杯水车薪。最后,他写道:
“……臣知擅调地方粮草,干犯国法,形同专擅。然河南数百万生灵,倒悬于水火,命在旦夕。陛下与朝廷,天高路远,公文往来,恐缓不济急。臣受陛下重托,总督军事,见死不救,臣心何安?故斗胆以大将军令,权宜调拨江南各郡常平仓存粮,火速运豫赈济。此臣一人之独断,与将士无关。事急从权,罪在臣身。待灾情稍解,臣自当缚身阙下,领受擅专之罪。恳请陛下,念在数百万生民性命,先解河南之困。臣陈彦,顿首再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廷玉看完,久久不语。殿内的气氛,从方才的喜庆,变得有些凝滞。
“张卿,你以为如何?”赵宸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廷玉将密奏轻轻放回御案,沉吟片刻,缓缓道:“陈大将军此举……实乃一片拳拳爱民之心,亦是担当之举。河南惨状,闻之令人落泪。若拘泥成法,坐视饥民成殍,确非仁君贤臣所为。于情于理,陈大将军……无可厚非。”
赵宸点了点头:“朕也知他是为了百姓。若易地而处,朕或许也会如此行事。只是……”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如今立下不世之功,手握重兵,威震天下。此刻又行此‘事急从权’、‘先斩后奏’之事,虽出于公心,然其势已成啊。”
张廷玉心中一动,明白了皇帝的顾虑。功高震主,古来有之。陈彦年纪轻轻,已是骠骑大将军,如今又立下平定河南这等大功,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恐怕已如日中天。此刻他再行这逾越常规之事,虽为救民,但落在某些人眼中,或者传到后世史官笔下,会不会是“恃功而骄”、“目无朝廷”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