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让挛鞮冒顿心肺欲炸的,还是王庭草场的损失初步清点结果。
“大单于……”负责清点的贵族声音发颤,几乎不敢抬头,“初步估算,被焚毁的过冬干草,约占储备的……七成以上。连带被烧死、惊散、掠走的牛羊马匹,数以十万计……尤其是那些精心培育的种马和母畜,损失惨重……今冬明春,王庭直属部众和大军的口粮、战马的草料……将……将出现巨大缺口。被焚草场想要恢复,至少需要两到三个丰年……”
“砰!”挛鞮冒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火盆,炭火与灰烬四溅,烫得近前几人惊呼躲闪。
“废物!都是废物!!”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金帐的顶棚,“数万大军,层层防卫,竟然让两支加起来不过四五千的雍狗骑兵,在我匈奴腹地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还烧了我的王庭草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他猛地抽出金刀,指向跪伏在地的左贤王:“你的兵呢?你的巡哨呢?为什么会让雍狗摸到弓卢水来?你是不是早就跟雍狗有勾结?!”
“大单于明鉴!臣对长生天发誓,绝无二心啊!”左贤王吓得魂飞魄散,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是雍狗太过狡猾,从东南荒漠无人区潜入,臣……臣实在未曾料到他们敢如此深入……臣有罪!臣万死!”
“你是该死!”挛鞮冒顿眼中杀机毕露,但最终还是强忍下了立刻砍了左贤王的冲动。左贤王部实力雄厚,此时内讧,只会让雍狗看笑话。他强压怒火,将金刀狠狠插回鞘中,胸膛剧烈起伏。
“大单于,”一名较为老成持重的王叔出列,忧心忡忡道,“如今形势,于我不利。西有雍狗袭扰不断,东有王庭草场被焚,损失惨重。南边雍狗主力十万,稳扎营垒,以逸待劳。我军若继续避战,一则士气受损,各部恐有怨言;二则,草料短缺,今冬难熬,部众牲畜如何过活?三则,时间拖得越久,雍狗补给线越稳固,我们再想出击,恐怕更难。”
挛鞮冒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原本的“静坐”消耗之策,是建立在己方有草原纵深和主场补给便利的基础上。如今,自家的“粮仓”被人一把火烧了大半,后方不稳,前线士气受挫,这“静坐”还怎么坐得下去?
“雍狗……这是逼我南下,与他们决战啊!”挛鞮冒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充满了被算计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对方派出的两支骑兵,就像两只讨厌的牛虻,不断叮咬,终于成功地激怒了他这头巨牛,逼得他不得不离开熟悉的草丛,去面对那支严阵以待的猎人。
可是,南下决战,就有胜算吗?雍狗的火器,他早已有所耳闻。那些能发出雷鸣巨响、摧城拔寨的“铁管子”,还有严整的步兵方阵,都是草原骑兵以往不太熟悉的战法。
打,还是不打?继续耗,还是立刻寻求决战?
这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但王庭草场冲天而起的黑烟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以及各部贵族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忧虑和对他权威的隐隐质疑,都在无声地逼迫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传令各部首领,明日齐聚金帐议事!”挛鞮冒顿最终咬牙道,声音沉重,“是战是守,需有个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