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几名随军的老军医被火速召来,仔细检查了石头的伤势。剪开被血浸透的衣甲。箭头已被常胜在途中折断,但箭杆深入寸许,伤口周围皮肉翻卷,颜色暗红发黑,边缘已经开始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怎么样?”陈彦的声音干涩,眼睛死死盯着军医。
为首的胡军医年过五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又翻开石头的眼皮查看,再探了探脉搏和鼻息,良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回大帅,石将军所中箭伤本身……不算在致命处,未伤及心脉要害。然则……”
“然则什么?快说!”
“然则,受伤时间过长,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更棘手的是,箭创未能及时处理,伤口已然 溃脓生炎 。 此脓色不正,隐隐有腐坏之象,恐是箭矢不洁,或伤口沾染秽物所致。如今炎症入体,高烧昏迷,气血两亏,已是……已是危在旦夕。”
陈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可有救治之法?”
胡军医与另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道:“为今之计,需立刻剜去腐肉,清洗创口,敷上最好的青蒿素。同时,需以人参、黄芪等大补元气之药吊命,辅以清热退烧之剂,双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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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
“只是,石将军失血太多,体内气血已近枯竭。寻常汤药,怕是难以快速补益。而且,他身体此刻极为虚弱,能否抗住剜肉疗伤之痛楚和汤药之力,犹未可知。更兼炎症凶险,若不能迅速控制,恐有……邪毒攻心之虞。”胡军医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石头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随时可能撑不下去。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他救回来!”陈彦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大帅!我等必尽全力!”军医们连忙准备。
很快,滚烫的热水、锋利的匕首、各种药散、参汤被送入帐中。胡军医亲自动手,在几名助手协助下,开始为石头处理伤口。剜去腐肉时,即使是在昏迷中,石头的身躯也痛苦地抽搐着,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陈彦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伤口处理完毕,敷上厚厚的药散,参汤也一勺勺勉强喂了下去。但石头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气息反而似乎更微弱了一些,身体滚烫。
“大帅,石将军失血实在太多,气血难以接续。这参汤……见效太慢了。”胡军医擦着额头的汗,忧心忡忡。
“失血……”陈彦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一个极其大胆念头,涌入他的脑海——输血!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对于严重失血的伤员,输血是最直接有效的救治方法。但在这个时代,这无异于天方夜谭。没有血型检测,没有无菌观念,没有抗凝剂……任何一步出错,都可能是致命的。
“胡军医,你……可曾听闻,或以他人之血,输入伤者体内,以补其亏虚?”陈彦试探着问道。
胡军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大帅!此乃……此乃巫蛊邪说,闻所未闻!人血各异,岂可混同?轻则相冲,重则立毙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帐中其他军医和亲卫也露出骇然之色。
陈彦知道他们的反应很正常。在这个时代,输血的概念无异于妖法。但他看着石头那越来越微弱的生机,越来越坚定。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胡军医和两名最信得过的亲卫。他走到石头榻前,轻轻抚过他冰凉的手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