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打残荷,旧物生尘

里面的信,依旧整整齐齐地放着。她拿起最上面的那封,借着昏黄的油灯,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年少时的期盼,那些等待中的焦灼,那些午夜梦回的思念,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心头。

读到最后一句“勿念,等我”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当这些文字再次映入眼帘,她才发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有那么容易抹去。

她把信一封封拿出来,放在油灯下烧。火苗舔舐着泛黄的信纸,把那些字迹吞噬,化作一缕缕青烟,飘出窗外,消散在夜色里。

烧到最后一封信时,她的手顿住了。那是他最后写的那封,只有寥寥数语。她盯着那“待平定南疆,自会归来”八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最终,她还是把信放进了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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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榆叶梅树下的少年,看到了他离去时决绝的背影,看到了自己这三十年的孤独与守望。

都烧了吧。

烧掉信,烧掉回忆,烧掉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

信烧完了,只剩下一小堆灰烬。阿绾把灰烬倒进窗外的雨水里,看着它们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拿起那块刻着“砚”字的玉佩。玉佩温润依旧,只是在灯光下,那“砚”字显得格外刺眼。她把玉佩放在掌心,摩挲了很久,最后,把它放进了木匣子里,锁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角落里,上面压满了旧衣裳。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阿绾难得起得很早。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然后,她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和花瓣扫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榆叶梅的枝桠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她看着那棵被自己剪得光秃秃的树,忽然觉得,或许明年春天,它还能开出新的花来。

她决定去京郊看看。看看沈砚之父亲的旧坟,也算是和过去做个最后的告别。

吃过早饭,她揣了几个铜板,锁好院门,朝着京郊的方向走去。

京郊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阿绾走得很慢,腿脚有些跟不上,走一会儿就要歇一歇。快到乱葬岗时,远远地看到那里围了不少人,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指挥着什么。

是沈砚之的人,在迁坟。

阿绾停下脚步,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远远地看着。

她看到沈砚之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神情肃穆。他身边站着那位沈夫人,穿着同样素净的衣裳,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低声念着什么。不远处,几个年轻的男女站在一起,应该是他们的儿女。

一家人,整整齐齐。

挖坟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抬出来,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新棺里。沈砚之走上前,对着旧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