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路

她的心,已经死了。

身体也跟着一日不如一日。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咳得整晚都睡不了觉,痰里甚至带着血丝。青禾偷偷去请大夫,却被陆景渊身边的小厮拦了下来,说:“侯爷说了,侯夫人身子弱,静养即可,不必劳烦大夫。”

青禾知道,这是陆景渊的报复,也是他的冷漠。

沈微婉躺在床上,听着青禾哭着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哭,我没事。”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也好,这样的日子,早一天结束,早一天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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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把母亲那支碎掉的玉簪用布小心地包好,放在枕下;把父亲送她的那本《女诫》放在床头;还有那些泛黄的信,她一封封重读,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她的一生,竟这么短,这么苦。

这日午后,她难得觉得精神好了些,便让青禾扶她起来,坐在窗边晒太阳。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什么喜事。

“外面怎么了?”她轻声问。

青禾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夫人……是……是苏小姐……侯爷要娶苏小姐做继室了,已经请了旨,不日就要大婚……”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究还是要娶她了。

也好,这样一来,侯府就有了新的女主人,她这个碍眼的人,也该彻底消失了。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青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傍晚时分,陆景渊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窗边的沈微婉,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

“母亲的孝期已满,我要娶怜月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好自为之。”

沈微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景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浓。他以为自己会轻松,会解脱,可看到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却觉得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沈微婉,”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沈微婉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祝侯爷和苏小姐……百年好合。”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在祝福陌生人。

陆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就这么想让我娶她?沈微婉,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微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陆景渊吓坏了,赶紧松开手,想替她擦去嘴角的血,却被她偏头躲开。

“侯爷请回吧,”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累了。”

陆景渊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微婉,”他的声音带着哀求,“你别这样……我……”

“侯爷,”沈微婉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你娶了苏小姐,她会为你生儿育女,会为你打理侯府,会做一个你想要的、完美的侯夫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是他母亲期望的,也是他曾经默许的。

可为什么,他看着她这副样子,会觉得如此痛苦?

陆景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身踉跄着离开,像个战败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