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梅下影,旧梦碎痕

沈清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侯爷,我相信师父。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够了!”萧玦怒吼一声,挥手打掉了她手里的断笛。

断笛“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本就脆弱的笛身再次裂开,碎成了好几块。

沈清辞看着地上的碎片,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抽走了魂魄。那是师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这冰冷侯府里唯一的支撑。

她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割得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喃喃:“碎了……又碎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碎片上,晕开一小片血迹。

萧玦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紧。他只是想让她闭嘴,却没想到会弄碎那支断笛。他看着她指尖的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不过是一支破笛,值得你这样?”他硬起心肠,冷冷地说。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那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它不是破笛!它是师父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你……是你们,毁了他的一切,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吗?!”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萧玦的心里。

萧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双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站在梅树下的少年。

那时,他才十二岁,父亲刚去世,他抱着父亲留下的玉笛,也是这样失魂落魄。苏珩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玦,别难过,你父亲是英雄。”

那时的苏珩,温润如玉,眼里满是悲悯。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眼前这个女孩,是仇人的徒弟,却有着一双和当年的苏珩一样,干净而倔强的眼睛。

萧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她:“来人,把她带下去。”

两个家丁很快过来,架起还在地上捡碎片的沈清辞。沈清辞拼命挣扎,嘴里哭喊着:“放开我!我的笛!我的笛!”

萧玦背对着她,听着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站在梅树下,看着枝头的红梅,忽然觉得这梅花的香气,竟有些刺鼻。

沈清辞被关回了柴房,这一次,萧玦没有再让她做侍笛婢。他似乎是厌烦了她,又或许是在刻意疏远。

柴房里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沈清辞蜷缩在干草堆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包用布裹好的笛碎片。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却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白天发生的一切。

她不明白,萧玦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师父是无辜的?那些所谓的“证据”,真的就那么确凿吗?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悲悯。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和萧家之间的恩怨,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了结?

夜深了,柴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沈清辞看清来人是府里的老仆张妈。

张妈是府里的老人,看着萧玦长大的。她平时很少说话,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给沈清辞一些帮助——有时是一个温热的馒头,有时是一句提醒的话。

“张妈?”沈清辞有些惊讶。

张妈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上好的伤药,擦擦吧。”

沈清辞接过布包,心里一阵温暖:“谢谢您,张妈。”

张妈叹了口气,看着她怀里的笛碎片,眼神复杂:“姑娘,你就别再犟了。侯爷心里苦,他不是故意要为难你。”

“我知道他心里苦,可我师父也是被冤枉的!”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苏先生和老侯爷,当年情同手足,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嘘!”张妈打断她,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别问了。姑娘,你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这里吧。留在这里,对你,对侯爷,都没有好处。”

沈清辞愣住了:“离开?我怎么离开?”

“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后门的钥匙,还有一些盘缠。”张妈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和一个钱袋,塞到她手里,“今晚就走,往南走,去找一个姓萧的将军,他是老侯爷的旧部,或许能帮你。”

往南走。找萧将军。

和师父临终前说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心跳得飞快:“张妈,您……您为什么要帮我?”